愛意葬於洪流_第 7 章 蘇南喬趴在泥水裡
第 7 章
蘇南喬趴在泥水裡,手指死死摳著地面的碎石,指甲翻折流血也渾然不覺。
搜救隊長看著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揮手示意隊員繼續破拆。
“咔嚓——”
液壓剪夾斷了最後一根卡住我右腿的鋼筋。
我的屍體失去了支撐,直直地向前倒下。
蘇南喬像瘋了一樣撲過去,用身體接住了我散發著泥腥味的屍體。
“硯辭!我接住你了!”
她緊緊抱著我腫脹僵硬的身體,把臉埋在我滿是淤泥的頸窩裡。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讓你避嫌......我該先來救你的......”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副痛不欲生的模樣,心裡平靜得激不起一絲波瀾。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就在昨天,她還不耐煩地對舟舟說,我是在演苦肉計。
顧清禾跪在旁邊,看著我扭曲的右腿。
那是水庫洩洪帶來的雜物撞擊造成的粉碎性骨折。
“他那麼怕疼......”顧清禾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小時候摔破一點皮都要哭半天,這麼重的傷,他是怎麼一聲不吭把舟舟舉過頭頂的?”
她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四周。
“我當時要是回頭看一眼就好了......就一眼......”
可惜,她當時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季白身上。
她的眼裡只有“不會水”的季白,沒有“會水”的親弟弟。
兩具屍體,一具在醫院的走廊,一具在老城區的廢墟。
蘇南喬和顧清禾像兩具行屍走肉,跟著運屍車回到了醫院。
醫院的急診大廳已經炸開了鍋。
顧明慧被院長親自帶人拉開,強制注射了鎮定劑,此刻正癱在椅子上雙眼無神。
“簡直是胡鬧!”院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顧明慧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也是幾十年的老醫生了,發熱驚厥導致呼吸衰竭的急救常識你沒有嗎?!”
“把高燒的重症患兒扔在通風口不管,強行扣留急救裝置給一個輕微擦傷的病人!”
“你這是殺人!你這是拿醫院的名譽和病人的生命在開玩笑!”
周圍的醫護人員和患者家屬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指指點點。
“這當奶奶的也太狠了,連親孫子都下得去手。”
“聽說是因為偏心那個認的乾兒子,故意整自己親生兒子呢。”
“結果玩脫了吧,親生兒子淹死了,孫子也病死了,這造的什麼孽啊。”
這些議論聲像是一把把鹽,毫不留情地撒在顧明慧的傷口上。
她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什麼,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引以為傲了一輩子的“大公無私”、“鐵面無私”,在血淋淋的現實面前,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蘇南喬和顧清禾走進大廳,看到這一幕,腳步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李醫生紅著眼眶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死亡報告單。
“蘇隊,顧隊......舟舟的死亡時間推測在凌晨兩點左右。”
“死因是急性肺炎併發高熱驚厥,導致呼吸心跳驟停。”
李醫生看著她們,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憤怒。
“昨天晚上,舟舟出現過一次嚴重的呼吸窘迫,小護士想推他進搶救室用呼吸機。”
“是顧主任攔下來的。她說......”李醫生咬了咬牙,“她說那是佔用來之不易的急救資源。”
蘇南喬猛地抬起頭,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顧明慧。
“所以......”蘇南喬的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舟舟是被你活活拖死的?”
顧明慧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病得那麼重......”
“我以為他爸教他裝病......我只是想治治他們的脾氣......”
“治脾氣?”顧清禾突然慘笑出聲。
她一步步走到顧明慧面前,看著這個強勢了一輩子的母親。
“媽,你治脾氣治得真好啊。”
“你把硯辭的命治沒了,現在連舟舟的命也治沒了。”
“你口口聲聲為了公平,可是你摸著良心問問你自己,你真的公平過嗎?”
顧清禾指著搶救室的方向,聲音淒厲。
“季白破了點皮,你恨不得把全院的專家都叫來!”
“硯辭和舟舟在生死線上掙扎,你卻讓他們等!”
“這就是你的公平?!”
顧明慧被大女兒的話逼得連連後退,最後跌坐在地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我看著她們互相指責、崩潰發瘋的樣子,只覺得無比滑稽。
現在知道疼了?
在你們為了季白一次次把我踩在腳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