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葬於洪流_第 9 章 蘇南喬的笑聲在急診大廳里回蕩

第 9 章

蘇南喬的笑聲在急診大廳裡迴盪，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拉扯著每個人的神經。

她突然停住笑，轉身走向走廊角落。

那裡停著舟舟的推車。

她動作極其輕柔地掀開白布，把僵硬冰冷的舟舟抱進懷裡。

“舟舟不怕，媽媽帶你去找爸爸。”

蘇南喬喃喃自語著，抱著兒子的屍體，一步步往太平間走去。

她的背影佝僂著，彷彿一瞬間老了十歲。

顧清禾看著蘇南喬的背影，突然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她雙手捂著臉，壓抑著聲音，發出一陣陣野獸瀕死般的嗚咽。

“對不起......硯辭......姐錯了......”

直到這一刻，她們終於開始品嚐真正的痛苦。

可是，我的心如止水，再也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波瀾。

我靜靜地看著這場遲來的懺悔。

太遲了。

如果對不起有用，要太平間幹什麼呢？

三天後，我的追悼會在殯儀館舉行。

因為是重大災害中的遇難者，市裡安排了統一的悼念儀式。

可是我的那個靈堂，卻成了全場最詭異的存在。

顧明慧作為醫院的急診科主任，被全院通報批評，撤銷了所有職務，並面臨醫療事故調查。

她一夜白頭，坐在我的黑白照片前，精神已經有些恍惚了。

只要有人來上香，她就絮絮叨叨地重複：

“是我沒給他蓋被子......我以為他裝病......我錯了......”

來看望的人搖搖頭，眼神里滿是鄙夷和唾棄。

顧清禾穿著黑色的西裝，胸前彆著白花，直挺挺地跪在我的靈位前。

她已經三天三夜沒閤眼了，眼眶凹陷，形如枯槁。

有消防隊的同事過來祭拜，想要把她扶起來。

“顧隊，節哀順變，姐夫在天之靈也不希望看你這樣。”

顧清禾一把甩開同事的手，苦笑著搖頭。

“他希望的。他恨不得我死。”

“他當時在水裡喊我姐姐......他那麼怕黑，那麼怕冷......”

她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的聲音在靈堂裡迴盪。

“我卻把救生圈扔給了別人！”

同事們面面相覷，只能沉默著退開。

這件事已經在局裡傳開了，顧清禾“大義滅親”的“英雄事蹟”，成了所有人口中的笑柄。

局領導找她談了話，建議她無限期停職休養，進行心理干預。

她引以為傲的職業生涯，徹底毀在了她的“避嫌”裡。

而蘇南喬。

她甚至沒有來參加我的追悼會。

她把自己鎖在我和舟舟的臥室裡，抱著那件舟舟死前攥在手裡的塑膠紐扣，不吃不喝。

聽說她已經產生了嚴重的幻覺。

總覺得舟舟還在門外喊媽媽，總覺得我還在浴室裡洗澡。

只要有人試圖開啟那扇門，她就會像瘋狗一樣衝出來咬人。

至於季白。

顧明慧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洩在了他身上。

她不僅把季白趕出了家門，還動用了自己最後的人脈，在全網曝光了季白當天的所作所為。

《洪水面前，為了救綠茶好兄弟，她們眼睜睜看著丈夫兒子溺亡》。

這篇帖子在本地論壇上引爆了。

季白原本在一家藝術培訓機構當老師，事情曝光後，立刻被憤怒的家長們聯名抵制，當天就被機構開除了。

他走在路上，會被人指指點點。

連租房的房東都連夜把他的行李扔了出來，嫌他沾著人命太晦氣。

他曾經憑藉“看似堅強實則脆弱的偽裝”無往不利，現在，這層偽裝成了他永遠洗不掉的烙印。

我飄在殯儀館的上空，最後一次看著這人間百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