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葬於洪流_第 8 章 就在大廳里陷入一片死寂般的絕望時
第 8 章
就在大廳裡陷入一片死寂般的絕望時,搶救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季白扶著牆,清瘦蒼白的臉上掛著搖搖欲墜的淚珠,慢慢走了出來。
他顯然在裡面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眼眶紅腫,一副強行隱忍的模樣。
這是他最拿手的武器,以往只要他露出這副看似堅強實則脆弱的表情,蘇南喬和顧清禾就會立刻繳械投降。
“顧阿姨,清禾姐,南喬......”
季白虛弱地開口,聲音哽咽。
“你們別怪顧阿姨了,都是我的錯。”
“如果昨天我沒有體力不支,清禾姐就不會把救生圈給我。”
“如果我沒有覺得頭暈,顧阿姨就不會為了照顧我而忽略舟舟。”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們報警抓我吧,讓我給硯辭哥和舟舟抵命!”
他說著,雙膝一軟,作勢就要往地上跪。
我冷冷地看著他的表演。
按照慣例,這個時候顧清禾會一把將他扶起,告訴他“這不是你的錯,是宋硯辭命不好”。
蘇南喬會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膀,說“別拿別人的過錯懲罰自己”。
季白閉著眼睛,等待著熟悉的攙扶。
然而,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了。
沒有任何人向他伸出手。
季白錯愕地睜開眼,卻對上了一雙雙冷酷、憤怒甚至充滿殺意的眼睛。
蘇南喬上前一步,沒有去扶他,而是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你當時虛弱得很厲害?”蘇南喬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季白下意識地點頭:“是......水太冷了,我低血糖又犯了......”
“可是衝鋒舟到之前,你還在二樓陽臺上站得好好的。”
蘇南喬死死盯著他。
“我聽指揮部的人說,你站的位置根本淹不到水。你為什麼要對著清禾喊救命?”
季白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支支吾吾地往後縮。
“我......我害怕水繼續漲......”
顧清禾大步跨過去,一把揪住季白的衣領,將他整個人提了起來。
“你害怕水漲?”
顧清禾的眼睛紅得滴血,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那硯辭呢?他當時半個身子都泡在水裡了!他就不怕嗎?!”
“你不是說宋硯辭水性好嗎?你不是說他能撐得住嗎?!”
“你知不知道他有哮喘!你知不知道那點水要了他的命!”
季白被勒得喘不過氣來,雙手拼命拍打著顧清禾的手臂。
“清禾姐......咳咳......你放開我......”
“我不知道他有哮喘啊......他平時表現得那麼強壯......”
“強壯?”顧明慧突然像瘋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衝過去狠狠扇了季白一個耳光。
“啪!”
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氣,直接把季白打得偏過頭去,嘴角溢位血絲。
“你住口!”顧明慧指著季白,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三年前硯辭因為救南喬掉進冰窟窿進ICU,搶救單還是你替南喬籤的字!”
“你明知道他傷了肺不能受寒!你在這裝什麼無辜!”
季白被打懵了,他捂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一向把他當親生兒子疼愛的顧明慧。
“顧阿姨......你打我?”
“我打的就是你這個喪門星!”
顧明慧崩潰地揪住自己的頭髮,又哭又笑。
“我瞎了眼啊!我為了顯示自己不偏私,把親生兒子當草,把你這個外人當寶!”
“我看你隱忍,覺得你懂事!結果你是個催命的閻王啊!”
“你還我兒子!還我外孫!”
顧明慧撲上去,和季白扭打在一起。
她用指甲抓季白的臉,用牙齒咬季白的胳膊,毫無一絲科室主任的體面。
李醫生和幾個護士站在旁邊,冷眼旁觀,沒有一個人上前拉架。
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顧明慧現在打季白,其實是在打那個自以為是、自作聰明的自己。
她把所有的罪責推到季白身上,試圖減輕一點點自己親手殺死了孫子的負罪感。
可是晚了。
蘇南喬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極其淒厲的笑聲。
“哈哈哈......避嫌......公平......”
她一邊笑,眼淚一邊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們三個人,自詡正義,自詡無私。”
“結果呢?我們聯手逼死了一個無辜的父親,拖死了一個五歲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