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情往,不復觀月_第3章 3停賬後的第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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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賬後的第二日,莊子上的掌櫃便找上門來。
他帶來一紙蓋著侯府官印的契書。
裴景策把我城郊的桑田抵給工部,換取一批修築堤壩的石料。
那片桑田是外祖母留給我的陪嫁,也是織坊蠶絲的來源。
契書籤訂於半個月前。
那時,裴景策對我說要帶軒兒出城遊玩,讓我們母子散心。
原來遊玩是假,支開我呼叫我的產業是真。
我拿著契書去書房時,裴景策正在替軒兒檢查功課。
“桑田的契書,為什麼沒有我的簽印?”
裴景策看清我手裡的紙,神情平靜。
“工部缺銀,我只是暫押一年。”
“我的私產,為何由你決定?”
“夫妻一體,何必分的這樣清楚。”
他語調平和,繼續勸我。
“何況我是因嬌祈替工部尋到了新的引水法。
若堤壩順利建成,她也能在京城立足。”
我低頭看見案上的堤圖。
圖紙右下角,署著沈嬌祈的名字。
可那份引水法,出自我母親留下的水錄。
她死後,手札一直鎖在我的陪嫁箱底。
一個月前,沈嬌祈說想抄幾卷書,我準她進了庫房。
“她拿了母親的水錄?”
裴景策頓了頓。
“都是沈家的學問,談不上拿。”
我冷笑一聲。
“水錄是母親單獨留給我的,扉頁上寫的清清楚楚。”
“明日之前,讓工部撤下沈嬌祈的名字,把桑田契書還給我。”
軒兒放下筆,不高興的插話。
“小姨說這法子能救很多人,娘為什麼非要搶功勞?”
我看向他:“是誰告訴你,是我在搶?”
“沒人告訴我,我自己會看。”
孩子揚起下巴。
“小姨日日改圖,熬的眼睛都紅了,你只看了兩眼便說是你的。”
“你除了會拿身份壓人,還做過什麼?”
裴景策沉下臉。
“軒兒,向你娘道歉。”
軒兒咬著牙,不肯開口。
僵持片刻,裴景策讓乳母帶他出去。
房門合上,他才放軟語氣。
“孩子不知道舊事,受了嬌祈影響,我會慢慢教。”
“工部已經將引水法呈給陛下,此時更改署名,會讓所有人難堪。”
“知願,堤壩修好後,我會親自上奏,將你的名字添進河工錄。”
我盯著他,他握住我的手腕。
“嬌祈需要這份功績抬高身價,你已經是侯夫人,何必同她爭一個虛名?”
我閉上眼,點點頭。
心已然涼透。
出了府,我獨身去了京兆府。
我想撤銷共契,官吏卻搖頭。
“侯夫人若要單獨處置產業,需侯爺親自到場,或持有和離文書。”
走出京兆府時,天上落起細雨。
我站在長街盡頭,不知道該回哪裡。
侯府是裴景策的。
沈家也早已沒有我的房間。
連外祖母留給我的桑田,都不再由我做主。
正猶豫,一輛馬車停下。
裴景策撐著傘走來:“鬧夠了嗎?”
他替我攏好領口:“夫妻之間,不該為了幾張紙走到官府。”
我問道:“若我一定要拿回自己的東西呢?”
“那便等工期結束。”
他回答的很快。
“眼下不能因為你的意氣,耽誤數萬百姓。”
雨水順著傘骨落下。
他把我的選擇同數萬條人命放在一起。
只要我堅持,便成了不顧百姓的惡婦。
我上了馬車,沒有再提桑田。
回府後,我開啟陪嫁箱,將母親留下的河工舊檔全部取出。
最底下壓著一枚金令。
先帝曾欠外祖父一個承諾,許沈家女眷可憑此令向聖上求一道恩旨。
外祖母臨終前把它交給我。
她說,不到無路可走的時候,不要動用。
我握著金令坐到天亮。
隨後,我寫下奏表,請求入宮面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