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情往,不復觀月_第3章 3停賬後的第二日

朝朝情往,不復觀月發布時間:2026-08-31作者:金汐鑰

3

停賬後的第二日,莊子上的掌櫃便找上門來。

他帶來一紙蓋著侯府官印的契書。

裴景策把我城郊的桑田抵給工部,換取一批修築堤壩的石料。

那片桑田是外祖母留給我的陪嫁,也是織坊蠶絲的來源。

契書籤訂於半個月前。

那時,裴景策對我說要帶軒兒出城遊玩,讓我們母子散心。

原來遊玩是假,支開我呼叫我的產業是真。

我拿著契書去書房時,裴景策正在替軒兒檢查功課。

“桑田的契書,為什麼沒有我的簽印?”

裴景策看清我手裡的紙,神情平靜。

“工部缺銀,我只是暫押一年。”

“我的私產,為何由你決定?”

“夫妻一體,何必分的這樣清楚。”

他語調平和,繼續勸我。

“何況我是因嬌祈替工部尋到了新的引水法。

若堤壩順利建成,她也能在京城立足。”

我低頭看見案上的堤圖。

圖紙右下角,署著沈嬌祈的名字。

可那份引水法,出自我母親留下的水錄。

她死後,手札一直鎖在我的陪嫁箱底。

一個月前,沈嬌祈說想抄幾卷書,我準她進了庫房。

“她拿了母親的水錄?”

裴景策頓了頓。

“都是沈家的學問,談不上拿。”

我冷笑一聲。

“水錄是母親單獨留給我的,扉頁上寫的清清楚楚。”

“明日之前,讓工部撤下沈嬌祈的名字,把桑田契書還給我。”

軒兒放下筆,不高興的插話。

“小姨說這法子能救很多人,娘為什麼非要搶功勞?”

我看向他:“是誰告訴你,是我在搶?”

“沒人告訴我,我自己會看。”

孩子揚起下巴。

“小姨日日改圖,熬的眼睛都紅了,你只看了兩眼便說是你的。”

“你除了會拿身份壓人,還做過什麼?”

裴景策沉下臉。

“軒兒,向你娘道歉。”

軒兒咬著牙,不肯開口。

僵持片刻,裴景策讓乳母帶他出去。

房門合上,他才放軟語氣。

“孩子不知道舊事,受了嬌祈影響,我會慢慢教。”

“工部已經將引水法呈給陛下,此時更改署名,會讓所有人難堪。”

“知願,堤壩修好後,我會親自上奏,將你的名字添進河工錄。”

我盯著他,他握住我的手腕。

“嬌祈需要這份功績抬高身價,你已經是侯夫人,何必同她爭一個虛名?”

我閉上眼,點點頭。

心已然涼透。

出了府,我獨身去了京兆府。

我想撤銷共契,官吏卻搖頭。

“侯夫人若要單獨處置產業,需侯爺親自到場,或持有和離文書。”

走出京兆府時,天上落起細雨。

我站在長街盡頭,不知道該回哪裡。

侯府是裴景策的。

沈家也早已沒有我的房間。

連外祖母留給我的桑田,都不再由我做主。

正猶豫,一輛馬車停下。

裴景策撐著傘走來:“鬧夠了嗎?”

他替我攏好領口:“夫妻之間,不該為了幾張紙走到官府。”

我問道:“若我一定要拿回自己的東西呢?”

“那便等工期結束。”

他回答的很快。

“眼下不能因為你的意氣,耽誤數萬百姓。”

雨水順著傘骨落下。

他把我的選擇同數萬條人命放在一起。

只要我堅持,便成了不顧百姓的惡婦。

我上了馬車,沒有再提桑田。

回府後,我開啟陪嫁箱,將母親留下的河工舊檔全部取出。

最底下壓著一枚金令。

先帝曾欠外祖父一個承諾,許沈家女眷可憑此令向聖上求一道恩旨。

外祖母臨終前把它交給我。

她說,不到無路可走的時候,不要動用。

我握著金令坐到天亮。

隨後,我寫下奏表,請求入宮面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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