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情往,不復觀月_第7章 7修堤第十二日
7
修堤第十二日,我們挖出了母親標註的分洪槽。
槽口本該有一塊鎮水石,卻被人提前移走。
馮主事查過調運文書,發現石頭送進了沈嬌祈名下的園子。
她原本想在園中仿建水景,用來向幾位河工舊臣演示引水法。
後來方案作廢,鎮水石便一直壓在園中。
不是蓄意破壞。
只是她拿走時,根本不知道那塊石頭有什麼用。
裴景策連夜命人將石頭運回,又親自進京向聖上請罪。
三日後,他帶著處置結果回來。
沈嬌祈冒領河工之功,除去花朝宴所得嘉獎,三年內不得受封。
裴景策因私用我的印章,被罰俸一年,收回督河之權。
他把蓋有工部官印的更正文書交給我。
水錄的原作者改回了母親的名字。
獻錄之人,寫的是沈知願。
“你不必放棄署名。”
他說:“我已經向陛下說明,共契和桑田抵押都是我一人所為。”
“所有契書會在十日內撤銷。”
這是我從前一直想要的結果。
可拿到時,竟沒有想象中痛快。
我把文書收入案卷。
“多謝裴侯爺。”
他的唇線繃緊。
“你我之間,只剩一句多謝了嗎?”
“和離之後,原該如此。”
門外忽然響起瓷碗碎裂的聲音。
軒兒站在帳外。
他是跟著運糧隊偷偷來的,鞋襪沾滿泥水,眼睛又紅又腫。
看見我,他沒有撲過來。
他先看了裴景策一眼,等著父親替他開口。
裴景策卻道:“自己做錯的事,自己說。”
軒兒攥著衣角。
“我餓了。”
我讓人給他端來飯。
他挑出不愛吃的胡蘿蔔,等著我照舊哄他。
我沒有動。
僵持許久,他自己把飯吃完了。
夜裡,他抱著被子站在我的帳外。
“我睡不著。”
“乳母在東帳。”
“可她不會唱娘以前唱的曲子。”
風捲起帳簾。
我看見他凍紅的腳搖搖頭。
他倔強的不肯走,進來挨著我。
我看著他凍紅的腳,嘆口氣。
我替他蓋好被子,起身去了外帳。
那一夜,他第一次明白。
我讓他進門,不代表一切都能回到從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