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情往,不復觀月_第9章 9春汛前三日

朝朝情往,不復觀月發布時間:2026-08-31作者:金汐鑰

9

春汛前三日,南渠水位暴漲。

新築堤面出現一道裂縫。

若封堵不及,前面一個月的工事都會被毀。

裴景策帶人下到堤腰,用木樁固定石籠。

水流沒過膝蓋時,他仍站在最前面。

我按母親水錄中的辦法,命人開啟洩洪口。

這會淹掉岸邊一片無主荒地,卻能保住新堤。

馮主事提醒我:“那片荒地已被沈嬌祈買下,她準備建一座莊子。”

所有人都等著我決定。

若開閘,沈嬌祈會損失大半積蓄。

若不開,新堤可能決口。

我拿起令旗。

“開閘。”

裴景策沒有求情。

閘門升起,洪水卷向荒地。

沈嬌祈趕到時,她的莊子只剩半截屋頂。

她站在堤下,沒有哭鬧。

“姐姐,我知道你不開閘,堤壩就保不住。”

“可那是我全部的銀錢。”

我看著她。

“你拿走鎮水石時,可曾想過沿岸百姓也會失去全部家產?”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裴景策走過來,將賠償契書交給她。

“鎮水石和錯圖造成的損失,由你的莊子抵償。”

沈嬌祈沒有接。

“姐夫,你也覺得全是我的錯?”

“不是全是。”

裴景策聲音很低。

“我明知水錄屬於知願,卻縱容你署名。”

“我明知那場劫持越過底線,卻替你們說成玩鬧。”

“我的錯,我已經領罰。”

“你的錯,也該自己擔。”

沈嬌祈眼裡蓄滿淚,卻沒有照舊靠近他。

她最終接過契書,在末尾簽了自己的名字。

離開前,她看向我臉上的疤。

“我起初只是想證明,姐姐擁有的一切,我也能有。”

“後來姐夫和軒兒一次次偏向我,我便真的以為,是你不配。”

她頓了頓。

“原來不是。”

我沒有問她原來是什麼。

有人遞來一封京城的信。

軒兒的乳母在信中說,孩子已經連續半個月沒有讓人做安神湯。

每晚睡不著,他便自己背書。

他還請玉匠重新刻了那枚玉佩。

不是安字。

而是一個愧字。

裴景策看完信,將紙摺好。

“知願,我會把他教好。”

“不是為了讓你回來。”

“他該懂得,愛他的人不是生來就該被他傷害。”

我望著他被河水泡的發白的手。

心口仍有一瞬鈍痛。

過去的好是真的。

眼前的悔也未必是假。

可我不能再用餘生去等一個人學會尊重。

“裴景策,我曾經很想聽你說這些。”

“現在聽見,還是會難過。”

他的眼底微微發紅。

“那我們......”

“沒有我們了。”

我打斷他。

“你把該還我的都還回來,把軒兒教好。”

“不是為了換我回頭。”

“是因為這是你本就該做的。”

他站在河風裡,許久才應了一聲。

“好。”

這一次,他沒有再向我要期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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