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情往,不復觀月_第9章 9春汛前三日
9
春汛前三日,南渠水位暴漲。
新築堤面出現一道裂縫。
若封堵不及,前面一個月的工事都會被毀。
裴景策帶人下到堤腰,用木樁固定石籠。
水流沒過膝蓋時,他仍站在最前面。
我按母親水錄中的辦法,命人開啟洩洪口。
這會淹掉岸邊一片無主荒地,卻能保住新堤。
馮主事提醒我:“那片荒地已被沈嬌祈買下,她準備建一座莊子。”
所有人都等著我決定。
若開閘,沈嬌祈會損失大半積蓄。
若不開,新堤可能決口。
我拿起令旗。
“開閘。”
裴景策沒有求情。
閘門升起,洪水卷向荒地。
沈嬌祈趕到時,她的莊子只剩半截屋頂。
她站在堤下,沒有哭鬧。
“姐姐,我知道你不開閘,堤壩就保不住。”
“可那是我全部的銀錢。”
我看著她。
“你拿走鎮水石時,可曾想過沿岸百姓也會失去全部家產?”
她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裴景策走過來,將賠償契書交給她。
“鎮水石和錯圖造成的損失,由你的莊子抵償。”
沈嬌祈沒有接。
“姐夫,你也覺得全是我的錯?”
“不是全是。”
裴景策聲音很低。
“我明知水錄屬於知願,卻縱容你署名。”
“我明知那場劫持越過底線,卻替你們說成玩鬧。”
“我的錯,我已經領罰。”
“你的錯,也該自己擔。”
沈嬌祈眼裡蓄滿淚,卻沒有照舊靠近他。
她最終接過契書,在末尾簽了自己的名字。
離開前,她看向我臉上的疤。
“我起初只是想證明,姐姐擁有的一切,我也能有。”
“後來姐夫和軒兒一次次偏向我,我便真的以為,是你不配。”
她頓了頓。
“原來不是。”
我沒有問她原來是什麼。
有人遞來一封京城的信。
軒兒的乳母在信中說,孩子已經連續半個月沒有讓人做安神湯。
每晚睡不著,他便自己背書。
他還請玉匠重新刻了那枚玉佩。
不是安字。
而是一個愧字。
裴景策看完信,將紙摺好。
“知願,我會把他教好。”
“不是為了讓你回來。”
“他該懂得,愛他的人不是生來就該被他傷害。”
我望著他被河水泡的發白的手。
心口仍有一瞬鈍痛。
過去的好是真的。
眼前的悔也未必是假。
可我不能再用餘生去等一個人學會尊重。
“裴景策,我曾經很想聽你說這些。”
“現在聽見,還是會難過。”
他的眼底微微發紅。
“那我們......”
“沒有我們了。”
我打斷他。
“你把該還我的都還回來,把軒兒教好。”
“不是為了換我回頭。”
“是因為這是你本就該做的。”
他站在河風裡,許久才應了一聲。
“好。”
這一次,他沒有再向我要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