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情往,不復觀月_第4章 4入宮後一日

朝朝情往,不復觀月發布時間:2026-08-31作者:金汐鑰

4

入宮後一日,侯府舉行軒兒的開蒙禮。

裴家族老悉數到場,孩子要在祖祠中拜父母敬先師。

再由雙親共同為他繫上玉佩。

這枚玉佩由我親手雕了半年。

背面刻著一個安字。

我去了祖祠,想把該做的事做完。

可軒兒看見我臉上的紗布,他皺起眉頭。

“小姨說,今日會有許多人來。”

“娘能不能戴上帷帽?”

我拿出玉佩的手停了停。

“祖祠裡,哪有母親遮面替兒子開蒙的規矩?”

軒兒看向沈嬌祈。

她今日沒有穿正紅,只在衣襟上繡了一圈暗紅雲紋。

遠遠看去是主母禮服的樣式。

軒兒的臉漲的通紅。

“我不想讓人笑。”

他跑到我面前,壓低聲音。

“娘,就戴一會兒。”

“你不是總說最疼我嗎?”

過去六年,這句話是他最常用的藉口。

他想多騎一刻鐘的馬,想逃一次功課,想要我替他向裴景策求情。

都會抱著我說,娘最疼我。

我最終總會答應。

最後我取過侍女手裡的帷帽。

鐘聲響起,族老翻開族譜。

“開蒙禮,先拜生身父母。”

軒兒走到蒲團前,卻沒有面向我。

他拉著沈嬌祈的手,把她帶到裴景策身旁。

祖祠內響起一陣議論。

族老沉聲問道:“軒兒,這是何意?”

孩子跪下,磕了三個頭。

“父親教我立身,小姨教我做人。”

“她待我比親孃還好,我要拜她。”

沈嬌祈慌忙後退。

“軒兒不可,你娘還在這裡。”

她嘴上阻攔,眼裡卻滿是得意。

軒兒抱住她的腿。

“我就是要你。”

“娘只會逼我讀書,還總拿生養之恩壓我。”

他指著我手裡的玉佩。

“連開蒙禮物都刻個安字,處處管著我,生怕我離了她便活不成。”

祖祠裡只有香燭燃燒的聲音。

我忽然覺得前幾日救他的我傻的可憐。

裴景策終於變了臉色。

“軒兒,回來。”

孩子被他的語氣驚住,卻仍緊抱著沈嬌祈。

“我不要娘給我係玉佩。”

“她臉上的傷難看,一看見她,我就想起她拿碎瓷和人拼命的樣子。”

“我害怕。”

最後三個字落下來,裴景策沒有再逼他。

他走到我面前,想取走玉佩。

“孩子受了驚,今日先讓嬌祈替他系。”

“等他平靜下來,我會讓他向你賠罪。”

我攥緊玉佩:“裴景策,開蒙禮只有一次。”

“我知道。”

他的手覆上我的指節,一點點掰開。

“正因為只有一次,才不能鬧的無法收場。”

玉佩被他拿走,交給沈嬌祈。

她替軒兒繫好時,孩子仰頭叫了一聲:嬌祈娘。”

滿堂族老無一人出聲。

裴景策站在他們身邊,也沒有糾正。

我隔著帷帽看著他們。

一個是我愛了十年的丈夫。

一個是我拼命也要救下的兒子。

原來一直都是我蠢。

好在這一切要結束了。

儀式結束後,我摘下帷帽。

“玉佩既不是我係的,把上面的安字磨掉吧。”

軒兒抱住玉佩。

“這是我的東西,你不能做主。”

我點了點頭:“好。”

“以後你的事,我都不做主。”

裴景策看著我,他上前握住我的手腕。

“知願,別拿這種話嚇孩子。”

“他才六歲,不懂一句話有多傷人。”

我看著他的手:“六歲的孩子不懂,你也不懂嗎?”

他的手指收緊。

沈嬌祈走過來:“姐姐,軒兒只是一時貪新鮮。”

“你是他的生母,這是誰都奪不走的。”

可她靠近時,聲音低了下去。

“但孩子的心在哪裡,你的身份也拴不住。”

我抬眼看她:“你說的對。”

“拴不住的東西,我不要了。”

話落,一名宮中內侍跨進祖祠。

他身後跟著四名執冊女官,手裡捧著明黃卷軸。

崔內侍展開聖旨。

裴家上下跪了一地。

“定遠侯裴景策與沈氏知願,今夫妻恩義既絕,難續白首。”

“特准沈氏所請,解其婚契。”

“嫁資產業悉歸沈氏,任何人不得侵奪。”

話落,裴景策手裡的玉佩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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