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情往,不復觀月_第8章 8春汛前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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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汛前十日,分洪槽終於打通。
第一股水流衝入舊河道時,役夫們在堤上歡呼。
軒兒也跟著跑,險些踩上石灰。
裴景策將他一把拽回來。
孩子受了驚,本能的朝我撲來。
我扶住他,卻沒有抱。
他仰頭看見我臉上的傷,嘴唇動了幾次。
“娘,那天在帳裡,你是不是很疼?”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提起那場局。
我沒有替他減輕答案。
“很疼。”
“那些人壓住我時,我以為自己會死。”
他的臉一點點白了。
“可小姨說,他們不會真的傷你。”
我淡漠的望著他。
“你看見我的血,還信她嗎?”
軒兒低下頭。
裴景策站在幾步之外,沒有插話。
許久,孩子解下開蒙禮上的玉佩。
背面的安字被磨的只剩一道淺痕。
“是小姨讓人磨的。”
“她說既然不是娘系的,就不該留娘刻的字。”
軒兒把玉佩遞給我。
“還能刻回來嗎?”
我沒有接。
“不能。”
他眼睛暗淡了一下。
我繼續道:“我已經不是你娘了。”
那點光又暗下去。
“為什麼?”
“因為這是你說的。”
“是你自己做的決定有什麼後果你自己承擔。”
他攥著玉佩,眼淚終於落下來。
“娘是不是再也不管我了?”
我蹲到他面前。
“從你做那些事開始,從你說不要我之後,我就不是你娘了。”
“你自己做的決定,我不會因為你小就原諒。”
“你要承擔本該由你承擔的後果。”
軒兒哭的更兇,卻沒有再撲進我懷裡。
他用袖子擦乾眼淚,自己走回了營帳。
裴景策走到我身邊。
“他還是個孩子,不能原諒他嗎?”
我望著河道中翻湧的水。
“不是什麼都能原諒。”
他沉默片刻,拿出一封調令。
聖上準他回京復職。
可他擅自上奏,請求留在南渠直到工程結束。
並把府兵的指揮權交給了馮主事。
“這次由你決定怎麼修。”
他說:“我只做你需要我做的事。”
但第二日,他卻命人加固了我住的營帳,還撤掉了我安排的夜巡。
理由是我傷勢未愈,需要休息。
看見更換後的值守名冊,我直接把他叫來。
“恢復原來的安排。”
“河邊夜裡溼冷,你已經連續巡了七日。”
“這是我的職責。”
“我是怕你的身體撐不住。”
“裴景策。”
我把令牌推回他面前。
“你說由我決定,轉頭又替我做主。”
他盯著那張令牌,良久沒有說話。
次日夜巡時,我在堤上看見他。
他沒有撤我的班,也沒有派人跟隨。
只隔著半條河道,與一隊役夫一起搬運石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