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不要我後,我在隔壁飯館認了個東北媽媽_第8章 做得對
「做得對。你又沒砸她攤子,也沒罵她,你把該說的說清楚了。」
我捧著熱地瓜,問她會不會覺得我太冷硬。
她開著車,目光一直看著前面。
「你小時候想吃碗麵,還要先把錢攤桌上。如今你知道哪裡不合適,也知道該找老師、保安和家裡人幫忙,這樣就挺好。」
我低頭掰開地瓜,金黃的熱氣撲到臉上。
我忽然很想回家。
那次直播之後,媽媽沒有再到學校堵我。
她給我發過一段很長的訊息,說她這些年在南方打拼不容易,妹妹還小,她只是想讓家裡過得好一點。她說她看見我對著鏡頭那麼冷靜,心裡很難受,覺得我已經不把她當媽媽了。
我把訊息看完,隔了很久才回復。
我告訴她,過去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南方的生活也由她自己安排。以後凡是牽扯到我,她先問我一聲就行。
她沒有再回。
兩週後,外婆給我打電話,說媽媽寄來一箱妹妹穿小的衣服,想讓我挑幾件合身的留下。
我去外婆家開啟箱子,裡面還有一張紙條。媽媽寫著,這些衣服料子很好,讓我別浪費。
外婆坐在沙發上,神情有些為難。
我把衣服一件件摺好,挑出還能穿的,託社群的阿姨送去需要的人家。剩下幾件小禮服,我拍照發給媽媽,告訴她尺寸不合適,已經替她聯絡了舊衣回收。
媽媽很快打來電話,問我為什麼不留著。
我站在陽臺上,看著??下晾著的床單。
「我現在有自己的衣服,也有需要這些衣服的人。媽媽,你以後要送東西,可以先問我需不需要。」
她在電話那頭安靜下來。
外婆聽見我說話,朝我豎起大拇指。
我握著手機,也朝她笑了一下。
我把手機放在窗臺上,替外婆把一件件衣服疊進紙箱。它們會去需要的人那裡,我也會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8.
高考前一個月,外婆去世了。
她走得很安靜,前一晚還拉著我的手,問我最近有沒有好好吃飯。
她把那張多年前寫給我的便籤夾進一本舊相簿,裡面有我小時候趴在她背上睡著的照片。
葬禮那天,媽媽從南方回來,哭得很傷心。
或許她也愛外婆吧,只是愛的方式不對。
她提出要把外婆的舊房賣掉,說賣了以後給我存一筆大學學費。
我沒有當場拒絕。
外婆生前已經辦好遺囑,把房子留給我,附了一封信。
她說房子不大,但可以讓我在北城有個落腳處;等我成年,賣不賣由我自己決定。
我把遺囑影印件放到媽媽面前。
「房子我會自己處理。大學學費也已經有獎學金和魯家幫我準備的存款,不用你替我做決定。」
媽媽看著那份檔案,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就這麼防著我?」
我把外婆的相簿抱在懷裡。
「我不是防你。我只是在按照外婆的意思,過自己的日子。」
她沉默了很久,最終沒有再說賣房的事。
高考結束那天,魯婉青在飯館門口擺了兩張大圓桌。她說不管我考得怎樣,都得吃頓散夥飯,別讓十二年書白讀。
沈萬山給我買了一束向日葵,杜則川從省城趕回來,抱著一幅他畫的畫。
畫裡是魯家飯館的紅招牌,門口坐著一個背書包的小女孩,窗內有一盞很亮的燈。
他把畫遞給我。
「你來的第一天,我從二??看見你站門口,像個隨時準備跑掉的小蘑菇。」
我瞪他。
「你才是蘑菇。」
他笑著把畫背面翻出來,上面寫著一行小字:給我妹,去更遠的地方。
成績出來後,我考上了北城大學的新聞系。
魯婉青把飯館門口的招牌擦得鋥亮,又讓人拉了一條紅橫幅。她嫌橫幅字不夠大,站在門口指揮了半天。
路過的老顧客都來道喜。
有人問我是不是魯家的親閨女。
魯婉青正要搶答,我先笑著說。
「是,我是我爸媽的女兒。」
沈萬山站在旁邊,耳朵一下紅了。
他轉身去搬啤酒,搬到門檻上還差點絆了一腳。
杜則川在後面笑他。
魯婉青拍了兒子一巴掌。
「笑什麼笑,你爸高興。」
那天晚上,我媽也來了。
她站在飯館門口,手裡拿著一個包裝得很漂亮的禮盒。
我出去見她。
她說禮盒裡是一條項鍊,算她補給我的升學禮物。她還說這些年她做得不夠好,想問我以後能不能常聯絡。
我接過禮盒,沒有馬上拆。
「可以聯絡。你是我媽媽,妹妹也是我妹妹。我不會故意躲著你們。」
她眼睛亮了一點。
我接著說。
「我留在北城。影片的事,到這兒為止。外婆的房子按遺囑辦。以後想見我,提前約好。」
媽媽的嘴唇動了動。
她點點頭,把禮盒往我手裡推了推。
「好。」
我看著她走到街口,忽然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那麼難過。
她能不能學會當一個合格的媽媽,是她自己的功課,不是我的。
開學前,我把外婆留下的舊房簡單收拾了一遍。
陽臺上那盆茉莉被我搬到魯家飯館二??的窗邊,魯婉青每天給它澆水,嘴上嫌它難伺候,轉頭又跑去花市問老闆怎麼施肥。
臨去大學報到的清晨,沈萬山把行李一件件放進車裡,杜則川替我檢查電腦和證件,魯婉青在廚房裡裝飯盒,生怕學校食堂把我餓瘦。
我站在飯館門口,看見紅招牌下面那張舊木桌。
很多年前,我把八百塊放在這裡,想僱一個媽媽陪我過完暑假。
那隻信封在書包裡壓了很多年,裡面的錢原封不動。
魯婉青當初接住我的時候,看的從來不是那幾張鈔票。
魯婉青把飯盒塞到我懷裡,又把我往車邊推。
我回頭朝他們揮手。
清晨的風穿過街道,飯館的玻璃門映出我揹著書包的樣子。
我鑽進車裡,把那隻裝著八百塊的舊信封放進包裡最穩當的地方,帶著一家人給我的底氣,去過屬於自己的大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