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下葬那天,大姐攔著不讓我磕頭。
“爸癱了三年,你一天屎尿沒端過,現在哭給誰看?”
二哥當著幾十個親戚罵我:
“以後分遺產,你一分錢都別想拿。”
我擦掉臉上的唾沫,轉身就走。
第二天,律師宣讀遺囑。
父親名下兩套房、一間門面和全部存款,大部分留給我。
大姐當場掀了桌。
律師卻按下錄音。
父親的聲音傳出來:
“別罵靜姝。”
“這三年真正養我的人,一直是她。”
1
我叫許靜姝,今年四十六歲。
家裡五個孩子,上面兩個哥哥、兩個姐姐,我最小。
大哥許國棟,五十五歲。
大姐許桂蘭,五十三。
二哥許國強,五十一。
二姐許紅梅,四十九。
在我們這種老式家庭裡,排行最小並沒有什麼特殊優待,尤其我是第三個女兒。
我出生那年,我爸許成山已經四十。
聽說接生婆把我抱出去時,他看了一眼,第一句話是:
“又是丫頭。”
這件事,是我媽後來笑著告訴我的。
她說:
“你爸那時是真不想要你。”
“還是我攔著。”
我小時候聽了難過,長大以後反而不太在意。
因為父親雖然重男輕女,卻也沒真把我扔掉。
供我上學。
給我吃飯。
我考上省城大學時,他甚至擺了兩桌酒。
只是家裡永遠有個順序。
兒子在前。
大女兒懂事。
二女兒能幫家。
我這個最小的女兒,既不是最受寵的,也不是最能幹活的。
大學畢業後,我留在省城做財務。
後來結婚。
又離婚。
沒有孩子。
父母年紀大以後,我每月固定給他們轉兩千塊,逢年過節再買東西。
我自認沒有虧待,可親戚一直覺得我“不夠孝”。
原因也很簡單:我不住老家。
父親癱瘓後三年,我更沒有辭職回去端屎端尿。
於是葬禮那天。
大姐那句:
“你一天屎尿沒端過。”
幾乎把我釘??在了不孝女的位置上。
周圍親戚沒有一個幫我。
有人甚至附和:
“靜姝確實回來少。”
“老人最後幾年,還是身邊的人辛苦。”
“錢不能代表孝心。”
我站在靈堂前,一句沒解釋。
大姐見我不說話,越發來勁。
“爸第一次腦梗,是誰送醫院?”
“我!”
“出院以後是誰天天餵飯?”
“我和紅梅!”
“國棟、國強也沒少跑。”
“你呢?”
她指著我鼻子。
“除了過年回來兩天,你做過什麼?”
我看了她很久。
“說完了嗎?”
她愣住。
“你什麼意思?”
“說完我給爸磕頭。”
“你還有臉......”
我沒再理她。
繞過去,在父親遺像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大姐還要罵。
二哥許國強突然伸手攔住。
“行了。”
“爸都??了。”
我有些意外。
下一秒,他看向我。
“但有些話得提前講清。”
我便知道,真正的戲來了。
“什麼?”
“遺產。”
靈堂裡一下安靜。
父親剛下葬不到兩個小時,骨灰都還沒涼,二哥已經開始分房。
我突然覺得特別好笑。
“爸名下那套老房。”
二哥說:
“還有西城那套兩居室,街口門面。”
“這幾年主要都是我們幾個照顧。”
“你沒出力。”
“以後就別爭。”
我問:
“誰說我要爭?”
二哥冷笑。
“現在說得好聽。”
“真到分錢的時候誰知道。”
大哥也走過來。
“靜姝。”
“你自己在省城有房。”
“工資也不低。”
“又沒孩子。”
“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又沒孩子。
這四個字,我這幾年聽得耳朵都起繭。
我離婚以後,所有人都預設我的財產以後會自動流回原生家庭。
因為我沒孩子,所以房子可以留給侄子。
存款可以幫哥哥。
工作穩定更應該多承擔父母養老。
彷彿我自己的人生,只是一個暫時沒有指定繼承人的公共賬戶。
我點點頭。
“放心。”
“爸真沒留給我,我一分不要。”
二姐許紅梅在旁邊說:
“你自己說的。”
“大家都聽見了。”
“嗯。”
我笑。
“都聽見了。”
我拿包走人。
大姐還在後面罵:
“什麼態度!”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比他們任何人都清楚,父親的遺囑,寫了什麼。
2
父親第一次腦梗,是三年前,那時他七十六歲。
我正在公司開季度會。
大姐打電話說:
“爸倒了。”
“你趕緊回來。”
我當天坐最後一班區間車回去。
父親搶救過來,右側肢體活動受限,說話不太利索。
醫生判斷需要長期康復。
醫院問:
“出院以後誰照顧?”
五個孩子,然都沉默了。
大哥說自己開小超市,一天不能離人,大嫂腰還不好。
大姐說兒媳婦剛生二胎,她得幫著帶孫子。
二哥在外地做工程,一個月才回家兩三次,二嫂還要上班。
二姐說自己婆婆也八十多,兩邊顧不過來。
最後,所有人看我。
大姐說:
“靜姝,你們公司不是雙休?”
我差點笑出來。
“雙休等於我一週回來照顧兩天?”
“你又沒孩子,牽掛少。”
“而且財務工作坐辦公室,沒那麼累。”
我第一次知道,沒有孩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別人可以隨時安排你的時間。
我說:
“我離這裡四百多公里,每週回來不現實。”
二哥立刻臉一拉。
“那怎麼辦?”
“總不能把爸扔醫院。”
我說:
“請護工。”
全家炸了。
大哥第一個反對:
“外人能有自己家孩子上心?”
二姐也說:
“請護工多貴。”
“現在一個月七八千。”
我看著他們。
“那誰願意辭職?”
又沒人說話。
最終,我提了一個方案。
父親退休金每月五千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