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觀燈,親媽往我的祈福長明燈潑冷水_第10章 10午夜前
10
午夜前,我把外婆房間的鑰匙交給了負責封院的人。
那張睡過許多年的舊床無法搬走,我親手拆下床頭的小木牌。
木牌背面刻著我的乳名。
外婆去世後,再也沒有人這樣叫過我。
我把它放進隨身袋,沒有回頭看被清空的房間。
母親站在院外,手裡仍攥著那封未拆的信。
“你跟我回家住幾天,綺月情緒不好,你別再刺激她。”
她說得自然,像我這些日子的離開只是一場可以忽略的意外。
“我今晚回江城,沒有人替我決定該讓出什麼。”
母親臉色驟沉。
“我是你媽,還能害你嗎?”
我看著她。
“你往我的燈裡潑水時,也是這樣想的吧。”
“你覺得犧牲我一點,就能換沈綺月平安。”
“後來讓房間、讓外婆的東西、讓婚事,都成了理所當然。”
母親張了張嘴,她沒有道歉,只是下意識辯解。
“綺月從小身體不好,她承受不了失去。”
“所以你就讓我失去。”
這句話落下後,院內只剩風吹動枯枝的聲音。
裴硯洲一直站在門外。
“我送你去車站。”
我沉默片刻,還是把行李放進後備廂。
車裡沒有開音樂。
裴硯洲握著方向盤,幾次想說話,又把話嚥了回去。
快到車站時,他終於開口。
“如果當初我沒有因為綺月接近你,你會不會給我機會?”
這是他唯一一次問我假設。
我看著窗外掠過的燈。
“沒有如果。”
“這段時間裡,我愛過你。”
“我知道。”
裴硯洲的手指收緊。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承認。
“正因為知道,我才用了那麼久說服自己。”
“我告訴自己,你後來愛上的人是我,最初的動機不重要。”
“可每次沈綺月出現,你都會讓我記起,我是怎麼被挑中的。”
車輛停在進站口。
他沒有解鎖車門。
“梔寧,我可以改。”
“你已經在改了。”
“今天你沒有護著她。也沒有替我決定舊宅的東西。”
我轉頭看他。
“這些都很好。”
“可你的改變,不該成為我留下的理由。”
他的眼睛漸漸泛紅。
“我還能為你做什麼?”
我想了想,將外婆房間那把已經失效的備用鑰匙放進他掌心。
“把紫檀箱送回沈家,別再藉著補償,把任何東西送到江城。”
“以後是你的生活,和我無關。”
車門鎖終於開啟。
我拖出行李,走了幾步,又聽見他在身後叫我。
這一次,我沒有像過去那樣立刻回頭。
進站廣播催促旅客檢票。
我將車票遞給工作人員,隨後從袋中取出那張寫著乳名的小木牌。
木頭被歲月磨得溫潤。
江城的新住處還沒有找到,我也失去了陪伴多年的舊宅、箱子與熟悉的生活。
可我可以自己選一盞燈,自己決定它亮在哪裡。
列車駛出南城以後,我給小姨發去訊息。
“明天我去找您,我想要一間朝東的屋子。”
她很快回我。
“好,這次慢慢選。”
我關掉手機,把木牌收進貼近心口的內袋。
窗外仍是漫長的夜色。
但天亮以後,我不會再替任何人守著那盞熄滅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