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觀燈,親媽往我的祈福長明燈潑冷水_第8章 8沒多久
8
沒多久,媽媽找到了江城。
她沒有上樓,只坐在巷口的茶館裡等我。
小姨不願讓我去。
“她若真惦記你,不該現在才來。”
我低頭把外婆的信重新整理一遍。
其中一封寫在我十歲生日那年。
外婆說,梔寧可以喜歡任何人,也可以不喜歡,不必為了獲得一個家,把自己縮成別人滿意的樣子。
“舊宅月底封院,她是為這個來的。”
我必須回去完成遺物交接。
外婆的房間裡還留著一張舊床、兩把木椅和許多無法帶走的生活用品。
母親有權處理沈家的宅院,我卻不願讓她擅自丟掉外婆的一切。
最終,我獨自走進茶館。
母親看見我,第一句話便是:“鬧夠了嗎?”
她面前放著兩杯茶,一杯是沈綺月喜歡的茉莉,一杯是濃的鐵觀音。
她甚至記不住我喝濃茶會胃疼。
“舊宅的東西怎麼處理?”
“能用的搬去沈家,不能用的扔掉,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別總抓著死人留下的東西不放。”
我的手指按在信封上。
小時候我害怕母親說這句話。
只要我提起外婆,她就會斥責我不懂親疏,彷彿懷念一個養大我的人,便是對她的背叛。
“我月底回去。”
“不行,必須明天。”
母親不容置疑地開口。
“綺月因為披帛的事取消了宴會,幾天沒好好吃飯。”
“你回去勸勸她,再當面向硯洲道個歉。”
我幾乎被氣笑。
“他做錯了事,為什麼是我道歉?”
“男人願意追到江城,已經給足你面子,你別把他的耐心磨光。”
我端起那杯白水,又慢慢放下。
“如果我不回呢?”
母親從手袋裡取出一把舊鑰匙。
“那我明早就讓人清空外婆的房間。”
這不是商量。
她知道外婆仍是我無法不顧的牽掛,所以用它逼我回到舊秩序裡。
我接過鑰匙。
“明早八點,我去舊宅,但我不會見沈綺月,也不會向裴硯洲道歉。”
母親還想說什麼,我已經起身離開。
走出茶館時,裴硯洲站在巷子對面。
紫檀箱被留在他的車裡,沒有抬出來。
這一次,他沒有用補償堵住我的路。
“我送你回南城。”
“不必。”
“你一個人搬不了東西那麼多。”
這確實是我需要的幫助。
小姨腰傷未愈,不能陪我搬重物。
我若另找人,最早也要後天,而母親只給了我一夜。
“你送我回去,會打亂我的安排。”
“我只負責搬東西,其他事由你決定。”
他把話說得很剋制。
我卻還是看見了他眼裡的期待。
接受幫助意味著我能保住更多外婆的遺物,也意味著必須與他同行幾個小時。
我不想欠他,卻更不願為了拒絕他,任由外婆的東西被毀掉。
“可以,但到舊宅以後,你不能替我處置任何東西。”
裴硯洲點頭。
我坐進後排,與他隔著最遠的距離。
車駛上返程的路,我聞到車裡熟悉的雪松氣息,胃部本能地收緊。
從前每次出遠門,我都會坐在他身邊睡覺。
他會在轉彎時用手護住我的額頭。
這一次,急剎來臨前,他仍下意識轉過身。
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