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觀燈,親媽往我的祈福長明燈潑冷水_第9章 9抵達舊宅時
9
抵達舊宅時,沈綺月已經等在院內。
她穿著那件月華披帛,站在斷裂的桂樹下。
銀線被晨光照亮,像一層冷白的月色覆在她肩上。
“不是說取消宴會了嗎?”
裴硯洲的聲音先沉了下來。
沈綺月攥住披帛邊緣。
“媽媽說舊宅要封了,讓我最後穿一次給外婆看。”
她轉向我,眼淚迅速湧出。
“妹妹,我只是捨不得,用完這一回,我一定還你。”
我沒有爭搶,只走進外婆的房間。
床邊的木櫃已經被搬空一半,裝著舊衣的包袱堆在院中。
母親正在吩咐人丟掉幾床發黴的棉被。
我攔住她。
“說好由我整理。”
母親還想斥責,裴硯洲先讓搬運的人停手。
“照梔寧說的做。”
沈綺月站在他身後,臉色發白。
母親冷笑。
“她不懂事,你也陪著胡鬧?”
“她昨天就答應回來,是您提前動了東西。”
這是裴硯洲第一次在母親面前明確站到我這一邊。
那份遲來的維護落下來,我沒有毫無感覺。
前世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
久到真正聽見時,胸口仍會發酸。
可它已經換不回我被扔掉的童年,也換不回上輩子倒在血泊裡的那條命。
我開始整理房間。
裴硯洲沒有插手決定,只按照我的指示搬床、拆櫃,把能留下的東西放進院中。
兩個小時後,他的掌心被木板劃傷。
沈綺月急忙拿著藥箱走過來。
“我替你包紮。”
“不用。”
他把紗布遞給隨行司機。
沈綺月僵在原地。
過去,只要她皺一下眉,裴硯洲便會放下所有事情照顧她。
現在他學會拒絕了。
可我並沒有因此感到痛快。
一個人做出正確的事,並不能讓曾經的錯誤消失。
中午,母親讓人送來飯菜。
餐盒裡只有沈綺月愛吃的甜口菜。
我忙了一上午,胃疼得直不起腰,卻仍習慣性地說自己不餓。
裴硯洲看了我一眼,轉身去了巷外。
二十分鐘後,他帶回一碗清湯麵。
“先吃幾口。”
我沒有逞強。
接過面時,指尖碰到他的手背。
他沒有趁機握住我,只退開半步繼續搬東西。
那碗麵真實地緩解了疼痛。
我也真實地記起,前世自己發燒時,他曾這樣一勺勺餵我喝粥。
愛與利用原來可以同時存在。
這才是最殘忍的地方。
傍晚,房間只剩最後一隻木櫃。
櫃子後面壓著外婆的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母親的名字。
她伸手來拿,我先一步撿起。
“這是給我的。”
母親奪過信,卻沒有拆。
她看見熟悉的字跡後,神情變得複雜。
沈綺月也湊了過來。
“外婆寫了什麼?”
母親像被這句話驚醒,忽然把信塞進衣袋。
“和你無關。”
她伸手去拉母親,肩上的披帛被櫃角勾住。
裂帛聲驟然響起。
銀線從中間斷開,撕出一道長長的口子。
沈綺月瞬間紅了眼。
“我不是故意的。”
母親立刻說:“找人修好就是了。”
“梔寧,你認識外婆以前的繡娘,這件事交給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我身上。
彷彿我天生應該替沈綺月收拾殘局。
從前我會接過披帛,熬夜拆線,一針一針恢復原樣。
這一次,我只是解開掛住它的木刺。
“我不會修。”
母親愣住。
“你明明會。”
“會,不等於必須做。”
我抱起最後一摞舊衣,放進小姨託人送來的箱子。
裴硯洲沒有替沈綺月開口。
披帛的裂口在風裡微微張開,再也遮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