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賣進教坊司後,世子等我六年_第8章 我越裝越上癮
我越裝越上癮,甚至覺得當個好人也不是很難。
6.
她跟著我去學堂,起初總盯著我。
可夫子一開始講故事,她就把我忘了。
春日的陽光落在她臉上,她趴著窗臺,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偷笑,聽得比滿屋學子都認真。
我無心聽課,只託著下巴看她。
我想,若她能生在一戶普通人家,好好進學堂唸書,未必會輸給我們這些從小請名師教的人。
這個念頭一起,我便更想把她從那座??裡帶出來。
7.
好人裝得太久,我開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裝,還是真的想對她好。
我贖了她,卻不敢立刻要她。
我是世子,她是從教坊司裡出來的姑娘,中間隔著的不只是一道門。
我沒有把握說服父母,便不想先給她一個我未必能做到的承諾。
同住一院時,我們從未逾越。
可她在牆角種的菜一點點爬上架子,雞窩裡每日多出幾隻蛋,小院便真像有了日子。
我以前住的屋子比這院子大得多,卻從沒有一處讓我如此想回去。
等她有一天不在院裡,我面前的書半日都沒有翻頁。
她從哪裡來,已經擋不住我娶她。
8.
回京後,我第一件要解決的是婚約。
那是母親年輕時與祝家夫人定下的指腹為婚,原本說的人是祝清玉。
我去寺中找她。
她對我並無男女之情,也早已決定終身留在善堂替祝家贖罪,所以很快答應解除婚約。
她只問了我一句:「你是不是為了那個教坊司的姑娘?」
我沒有否認。
之後我又去見父母。
他們能接受我娶一個家道中落的女子,卻難以接受我娶從教坊司裡出來的人。
我與他們爭了整整兩日,仍然沒有說通。
那天夜裡,我躺在床上,突然想起阿蔓說過的幾句話。
她說自己在牢裡見過柿子,又說她以前的名字是祝蔓。
祝蔓。
我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當年我去大牢贖祝清玉,牢房角落確實躺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孩子。
其他人或哭或鬧,那孩子卻抱著碗睡覺,醒來還能哼兩句不成調的曲子。
當時我曾因她那股活氣多看了兩眼。
原來那個孩子,就是阿蔓。
9.
第二日,我又去找祝清玉。
她正坐在禪房裡敲木魚,見我去而復返,臉上也沒有驚訝。
我問:「你從前見過阿蔓嗎?」
「在大牢裡才第一次見。」
「她不是祝家的女兒嗎?」
祝清玉停下木魚槌。
「她親孃是父親的原配。兩人決裂後,她母親挺著快生產的肚子離開祝家,後來應該是在莊子上生下了她。」
我想到阿蔓笑著說自己沒爹沒孃,心口忽然像被人攉住。
祝清玉問:「你為什麼打聽她?」
「我要娶她。」
她手裡的木魚槌掉在蒲團上。
「不行。她也是父親的女兒,也該用一生贖罪。」
我忍了許久,還是沒能忍住。
「她甚至一天都沒在祝家住過,也從沒見過祝明遠!」
「她八歲就因那個人被賣,吃過的苦還不夠嗎?」
祝清玉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我起身離開禪房,也終於知道該怎樣說服父母了。
10.
母親當年與祝家夫人定的是指腹為婚,只說兩家若生一男一女,便結為夫妻。
婚書上從未寫明必須是祝清玉。
阿蔓同樣是祝家女兒。
父親聽完罵我鑽文字空子,母親則氣得兩日沒有理我。
可他們到底只有我這一個兒子。
我得過一場幾乎喪命的大病,他們很少真能拗得過我。
我終於帶著他們的同意,也帶著準備好的聘禮,回了雲州。
11.
阿蔓見我守約回來,眼睛亮得像要發光。
可當我問她願不願意嫁給我時,那點光又被害怕壓了下去。
她最終沒有答應。
我不是不失望。
但我看著院牆上那些向外攀的蔓草,忽然明白她怕的是什麼。
她一輩子都在被別人處置。
生父犯罪,她就被押走;管事婆子想掙錢,她就得掛牌;我覺得自己能給她好日子,便帶著聘禮要她隨我進京。
我自以為是在愛她,卻還是先替她決定了去處。
她不嫁,那就不嫁。
我可以等。
等她不再只是需要攀住什麼才能活的阿蔓,等她有自己的錢、自己的本事和隨時可以離開的底氣。
到那時,她若還願意選我,我再同她在一起。
她若不願意,我也不能把她鎖進王府。
她親孃被一段走不出的日子逼到白綢上,我絕不能讓阿蔓也走到那一步。
12.
分別後,阿蔓當真開始給我寄錢。
第一回是一小袋銅錢,運送的人在路上嫌沉,差點將它們換成銀子。
我沒讓換,將那袋銅錢原樣收進庫房。
之後是碎銀,再之後是銀票,每一次還有一張她親手寫的賬單,告訴我這筆錢是怎麼掙來的。
她比我想象中還要厲害。
六年裡,她與青梨先後開了七家分號,還能跟外地商人談豆子的價錢。
我只在她遇到強佔鋪面、無故扣貨這種靠她自己無法解決的麻煩時,暗中讓人遞一句話。
她不知道也好。
她掙來的本事是她自己的,我不能讓她以為這一切都是別人施捨。
第六年冬天,我終於放下手裡的事,去了臨州。
我走進她的鋪子,聽見她隔著簾子問我吃甜還是吃鹹。
那聲音比六年前穩得多,卻還是我記得的阿蔓。
她已經給自己贖出了後半生,手裡有院子、鋪子和足以安身的本事,嫁不嫁我都能活得很好。
所以我來問她。
「阿蔓掌櫃,鋪子裡還缺夥計嗎?」
「不要工錢,能做一輩子的那種。」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