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賣進教坊司後,世子等我六年_第5章 要是小院里的日子永遠這樣
要是小院裡的日子永遠這樣,似乎也很好。
7.
有天天剛亮,我推開屋門去摸雞蛋,卻看見院裡黑壓壓跪了十幾個人。
他們對著沈硯舟磕頭,嘴裡說著京城、王爺、車駕之類的話。
我把耳朵當成沒長,蹲進雞窩繼續摸蛋。
青梨教過我,碰上這種場面就把自己當成聾子瞎子,比裝聰明容易活命。
等那些人退出院子,沈硯舟走到雞窩旁邊。
「我得回京一趟。」
我將剛摸出來的雞蛋放進竹籃:「好。」
他等了等,又問:「你不想知道我何時回來?」
我只好順著他:「你何時回來?」
「最遲一個月。」
「好。」
他的臉色更無奈了:「你也不問我回去做什麼?」
「這個就不問了。知道太多,一般??得早。」
他失笑,笑完又忽然認真起來。
「阿蔓,等我回來,就娶你可好?」
我手裡的雞蛋差點掉進草窩。
青梨說得果然沒錯,男人一到臨走,就格外會說好聽話。
我抬起頭,衝他露出一個假笑。
「好啊,好啊,你先回去吧。」
沈硯舟看出我在敷衍,好一會兒沒說話。
臨行前,他偷走了我剛打好的一條絡子。
我從窗縫裡看見,但沒有拆穿。
他還在桌上留了一袋銀子。
我拎起來掂了掂:「這些都給我?」
「都給你。」
「你不怕我拿錢跑了?」
他翻身上馬:「你若跑了,我就去報官。」
我覺得他不愧是世子,連嚇唬人都懶得想個靠譜的理由。
8.
那袋銀子足夠贖一個人。
沈硯舟剛離開,我就抱著錢回了??裡,把青梨的身契買了下來。
走出??門時,青梨站在長街上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張開手臂轉了好幾圈。
「阿蔓,我的好阿蔓!」
「老孃這些年沒白替你捱打!」
青梨進??前原本是賣豆腐的。
她爹賭錢輸光了家裡的錢,還把豆腐坊抵給債主,最後乾脆將她也抵了進去。
她離開那口石磨已經許多年,手卻沒生。
我們用剩下的錢買了一副舊石磨、幾隻木桶和一輛二手板車,將豆腐攤支了起來。
頭一夜,青梨蹲在磨盤邊挑豆子,我忍不住問:「你這麼多年沒做,真還會嗎?」
她把一粒壞豆彈到我額頭上。
「老孃三歲會喊賣,五歲會點滷,十歲就能獨自看攤。」
「這叫童子功,你懂不懂?」
她幹得比我還起勁。
三更起床泡豆,天亮前推磨燒水,等城門開時,我們正好推著冒熱氣的豆花出門。
我在前頭喊,她在後頭管秤和錢。
一文一文地賣,一文一文地攢。
晚上收攤回家,我們將板車刷淨,再挨個數銅板,累得手都抬不起來,卻沒人抱怨。
我有空就教青梨識字。
我們坐的仍是沈硯舟留下的小桌,用的也是他買來的紙筆。
青梨第一次寫自己的名字,把「梨」字寫得像一隻趴著的蜘蛛。
我笑得直不起腰,她拿蘐溼的豆子堵我的嘴。
有時笑完了,我也會忽然擔心。
這院子是沈硯舟的,他若回來,會不會嫌青梨住進了他家?
我已經想好,若他不願意,我就與青梨搬出去。
我們能掙錢,欠他的銀子早晚能還清。
又過了幾日,我的擔心淡了。
沈硯舟連我這樣的人都肯贖,多半也不會為一間空屋子趕青梨。
再往後,我便開始想他。
想他在路上能不能吃上熱飯,想他那麼愛乾淨,住驛站時會不會嫌床鋪。
半個多月了,他一封信也沒有。
我每晚想著這些入睡,第二日又照樣起早,推著板車去賣豆花。
錢罐才裝滿半隻,沈硯舟沒回來,另一個人卻先找上門。
那日我剛收攤,一進院子,便看見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女坐在桌邊。
她身後還站著一個丫鬟。
她的美與??裡的姑娘不同,一身衣裳遮得嚴嚴實實,往那兒一坐,便像應該有好幾個人伺候。
我將板車停下:「姑娘,你為何坐在我家?」
她站起來,直接叫出了我從前的名字。
「祝蔓,我是你姐姐。」
我聽見「祝蔓」愣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一張年幼的臉。
「你就是大牢裡被柿子贖走的那個姐姐?」
少女的眼圈忽然紅了。
「我名叫祝清玉。」
「阿蔓,你與我都配不上硯舟。他是世子,心地善良,品行也好,不該被我們這樣的人連累。」
我奇怪地看著她:「你若要罵自己,就只罵自己,為什麼還順帶罵我?」
她像沒聽見,繼續說:「我與他自幼定有婚約。當年他到牢裡救我,就像從天上來的人。」
「連我都不敢奢望與他白頭,你又怎麼能......」
我打斷她:「祝清玉,這是我住的院子,你說完就走吧。」
她卻往前一步:「你不能只想自己。」
「我們是罪人之後,父親吞的是軍餉,邊關有那麼多人因他而??。我們活著,就應該替他贖罪。」
我把車上剩下的木桶搬下來。
「那是你爹,不是我爹。我從出生起就沒見過他,更沒吃過他給的一口飯,連他的懷抱是什麼樣都不知道。」
祝清玉張口還想說,青梨已經拎著掃帚從廚房裡衝了出來。
「哪裡來的瘋婆娘,跑到我家逼人認爹?」
丫鬟張開手護住祝清玉,青梨的掃帚便全抽在她背上。
兩人邊躲邊退,最後一起被青梨趕到了院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