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賣進教坊司後,世子等我六年_第2章 青梨當面沒吱聲
」
青梨當面沒吱聲,回屋後卻把桌上的果盤都掀了。
「掛個屁的牌,黃毛丫頭還沒長結實,倒想拿她當搖錢樹。」
她罵完婆子,又來罵我:「別以為當上花魁就有好日子。」
「不過是頭兩年多賣些錢,等臉舊了,連病??都沒人給你請郎中。」
我說:「我知道。」
我聽得出青梨是在護我,素雪當年的花魁牌子更是我親眼見過的。
可在這座??裡,我知道什麼並不重要。
管事婆子已經把我的牌子做好了。
再過一個月,我就得接客。
2.
靠床底那罐銅板,我贖不了自己。
既然好男人不會進??來,我只能跑到外面去找。
剛好有個小官人包了青梨整月,我便哄管事婆子,說想跟去長長見識,日後才能多掙錢。
婆子聽見「多掙錢」,比聽見親孃叫她還高興,當即放了我。
我到了小官人家,趁他與青梨關門後,從角門溜了出去。
我沒有別的本事,只能在街上尋一個家底不錯、心又比較軟的大冤種,哄他拿錢贖我。
繞過兩條街,我在一條青石小巷裡遇見了一個書生。
那天我穿著??裡預備的粉色薄衫,肩頭和胳膊都露在外面。
沿途的浪蕩子朝我吹口哨,叫我過去陪酒。
也有婦人捂著孩子的眼,啼著我罵傷風敗俗。
只有那書生停了停,臉上不見調笑,嘴裡也未罵人。
他向旁邊賣舊衣的老婆婆買了件灰布外衫,放在我手邊。
「風大,披上吧。」
說完,他就走了。
我從前見的男人全在??裡,無從分辨好人究竟該長什麼樣。
但他不佔我便宜,還怕我著涼。
我猜,這人很可能就是。
於是我穿上他買的外衫,轉頭就恩將仇報,盯上了他。
我在他院門外掉了一方繡帕。
他拾起來,洗乾淨,疊整齊,放在門檻上,人卻不露面。
我又爬上他家院外的杏樹,抱著樹枝喊自己下不來了。
他從屋裡抱出兩床被子鋪在樹下,又回去讀書。
我在樹上等了半個時辰,也沒等到他伸手抱我。
第三回,我狠了狠心,當著他的面跳進河裡。
河水才沒到我腰上,我卻叫得像要被水鬼拖走。
書生站在岸邊,終於肯正眼看我。
「姑娘一而再地折騰自己,難道不怕父母心疼?」
我頓時樂了,這還是他頭一回與我說這麼長的話。
我抹了把臉上的水:「我沒爹沒孃。公子今日救了我,我只好拿自己賠你。」
他嚇得退後半步,對我行了個大禮。
「抱歉,是在下多事了。」
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客氣,我越發認定他是好人。
「既然多事,那你得賠我。不如讓我親......」
我想說親一口就算了,他卻急急打斷。
「姑娘,天下樹木多得是,你何苦偏挑我這一棵?」
我有點受打擊。
不過也只受了一小會兒。
我只剩下一個月,哪還有工夫另找一棵樹?
他越躲,我越得纏緊些。
3.
書生每日都去學堂,我便趴在窗外等他。
學堂裡的老夫子留了一把尖尖的白鬍子,一開口就拖長聲調,像我小時候鄰家那頭愛叫的老羊。
我本來只想盯著書生,聽著聽著,心卻跑到故事裡去了。
那日夫子講鄒忌照鏡子,問妻子自己與城北徐公誰更美。
我差點以為鄒忌也去過我們??裡。
??裡那些滿臉疤疤的客人,最愛捏著姑娘的下巴問:「爺今天俊不俊?」
姑娘們再想吐,也得笑著哄:「俊,爺站在這兒,誰還看別人呀~」
我被自己想得直樂,不知不覺聽到日頭西斜。
青梨找過來時,先把我耳朵擰了半圈。
「小祖宗,你是想讓老婆子拆了我的骨頭嗎?」
我這才想起該回去了,連忙拽著她往巷外跑。
「姐,快些,今日還許能少挨兩下!」
我蹲得腿麻,一路跑得歪歪扭扭。
我們當然沒能少挨。
那頓竹條抽完,青梨貼著牆站,還能騰出一隻手指著我罵。
「下回再聽故事聽忘了時辰,我先擰掉你的耳朵!」
我立刻認錯:「姐姐饒命,我下回定然記得。」
第二日,她還是替我打掩護。
我也還是趴回了學堂的窗外。
老夫子的故事太多,一個比一個新鮮。
我聽得忘了贖身,忘了管事婆子,連那個書生叫什麼都沒想起來問。
大半個月就這樣混了過去。
有一日,老夫子講到一個荒唐處,我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老夫子的白鬍子都翹了起來。
「誰在外面?」
「學舍豈容閒雜人窺聽!」
護院拎著棍子從四面跑來。
他們追,我就跑;我一拐彎,他們也跟著拐。
我忽然想起夫子講的秦王繞柱,覺得自己也算活學活用了。
可我還是少了根柱子。
情急之下,??裡學的話先從嘴裡蹦了出來:「爺~快來追我呀~」
追我的護院黑了臉,我自己先笑得沒看路,一頭撞進一個人懷裡。
抬頭一看,正是我選中的好人。
我立刻抱住他的腰:「恩公,救命!」
護院們在幾步外停下,連棍子都收到了身後。
老夫子趕過來,臉上的怒氣也少了一半。
「這女子闖入學舍,衝撞了世子,老夫立刻叫人將她趕走。」
我抬起頭:「柿子?你也叫柿子?」
書生的眼裡終於露出一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