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賣進教坊司後,世子等我六年_第4章 我朝巷子里那座破院看了一眼
」
我朝巷子裡那座破院看了一眼。
「你家這麼有錢,怎麼屋頂還漏了一塊?」
他搖開摺扇,一臉理所當然:「我出門遊歷,專程住破屋子體察民情。」
這話聽著油滑,與那個給我買外衫的端方書生不大像。
我心裡頓時打起了鼓。
他用扇骨輕輕敲了一下我的頭。
「怎麼忽然不說話了?」
「沒什麼。」
「那我告訴你一件好事。」
他收了扇子,看著我道:「我去替你贖身。」
我猛地抬頭,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我原本該高興,可真聽見這句話,心裡卻像塞進了一團亂麻。
我動了動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將我送回小官人家附近,陪我坐在巷口的石階上等青梨。
夕陽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兩個影子挨在一起,像我倚在他肩上。
我看得臉熱,騰地站了起來。
為了不讓他看出來,我故意捏著嗓子問:「郎君~奴家還不知您的名字呢。」
他也站起來,笑道:「沈硯舟。」
那晚月牙兒掛在窗外,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我對著月亮問:「嫦娥娘娘,他究竟算不算好人?」
問完,我又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我明明快有路可走了,卻還在想他好不好。
我心亂,爬起來去找青梨。
「姐,世子究竟是什麼?」
青梨正在拆頭髮,聽完眼睛都亮了。
「你還真鉤到一條大魚?」
「少給他客氣,趁他現在迷糊,多拿些銀子出來,唯獨別把心搭進去。」
我蹲在她面前:「若他一直對我好呢?」
青梨把梳子往桌上一拍。
「你忘了素雪?」
「她一邊陪笑掙錢,一邊供那個窮書生讀書,真心和銀子全給了他。後來書生高中,轉頭娶了官家小姐。
」
「他坐花轎時,素雪還在??裡等他。」
「現在呢?他孩子怕是都會跑了,素雪墳上的草卻連腰都沒過了。」
我沒再問下去。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得燈芯晃個不停。
我看著那點火光,心裡還是亂。
6.
沈硯舟來贖我的日子,穿的仍是那身普通書生衫。
他身後跟著一個同窗,手裡拎了只沉沉的錢匣。
管事婆子開啟匣子,先摸銀錠,後看沈硯舟那身不值錢的衣裳。
「公子,阿蔓如今可是??裡的新招牌。」
「銀子多少不要緊,我另給你挑個更會伺候的。」
沈硯舟只回了四個字:「我就要她。」
婆子還想拿捏,他身後的人便從袖中亮出一枚牌子。
我沒看清牌子上寫的字,卻看見婆子的腰當場彎了下去。
她臉上的褐子都笑開了。
「原來是貴客,早說呀。」
她扭頭就喊:「阿蔓,還不快下來!」
我特意學??裡姑娘的樣子,一步一晃地從??上挪下去。
「公子~」
沈硯舟的嘴角抽了一下。
「好好走路,跟我回去。」
我在這裡住了八年,真要走時,竟只收拾出一個小包袱。
我沒敢回頭看。
怕看見青梨,也怕看不見她。
回到青石巷的小院,我關上屋門,這才把包袱開啟。
幾件破衣裳中間,直挺挺躺著一隻錢袋。
我一眼就認出是青梨的針腳。
那個罵人比吃飯還利索的女人,偷偷把這些年攢的錢都塞給了我。
我抱著錢袋,眼淚一串串往下掉。
沈硯舟在門外聽見,慌忙敲門。
「你先別哭。」
「我贖你出來,不是想逼你做那種事。我出門時沒帶丫鬟,院子也沒人收拾,只想請你做些灑掃活計。」
我拉開門,淚還掛在臉上。
「不是外室?」
他把頭搖得很快。
「也不用我做通房?」
他又搖頭,連耳根都紅了。
「那我只用掃地、洗衣、給你做飯?」
「是。」
我一下就不哭了,把袖子往上一挽。
「那你放心,這些我全會。」
小院裡只有兩個人。
沈硯舟每月給我工錢,錢不算多,但是除去吃用還能剩一些。
屋子小,我不到半個時辰就能收拾完。
閒下來,我將牆角的草拔掉,撒上了黃瓜和菜豆種子。
又在柴房邊圍了一小塊地,養了幾隻會下蛋的母雞。
早晨蒸饃頭,中午給菜地澆水,下午就坐在葫蘆架下打絡子。
我頭一回知道,原來一天可以過得這麼安靜。
沈硯舟早上去學堂,太陽下山前回來。
我忙我的雞蛋和菜,他忙他的書,誰也不繞著誰轉。
晚飯後,他卻在院裡支起一張小桌,把我叫過去識字。
他將木籌分成兩堆。
「今日認會左邊這些,就給你五文錢。」
我立刻坐直:「那右邊的也認會呢?」
「再加五文。」
「那你全擺過來。」
他講話比老夫子好聽,還肯一遍又一遍等我記。
我本來只想掙那十文錢,後來聽著聽著,竟真覺得那些方方正正的字有意思。
入夏後,天黑得越來越晚。
院裡的蚊子也一天比一天多。
我被叮得腳腕都腫了,便抱著字帖往屋裡走。
「進去學吧,外頭的蚊子快把我抬走了。」
沈硯舟卻坐著不動。
「孤男寡女,夜裡不能同處一室。」
我氣得把字帖扔回桌上。
「那就讓蚊子吃吧,等我被吸乾,你再花錢贖一個丫鬟。」
他沒與我鬥嘴,去屋裡搬了個小凳,坐到我旁邊。
之後他一手拿書,一手搖蒲扇,扇出的風全落在我身上。
蚊子不再往我臉上撲,都去叮他的手背。
我假裝沒看見,低頭繼續描字,心裡卻一點點變得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