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賣進教坊司後,世子等我六年_第7章 說得對
「說得對,老孃還沒老呢。」
第二日,我們仍然推車出了門。
生意就在這樣的日子裡慢慢好起來。
熟客多了,一輛板車裝不下,我們便租了間小門臉,在門口支起鍋灶。
第三年,有個外地商人看上青梨點豆腐的方子,拿來一張契書,說願意出二十兩買斷。
青梨看見二十兩就要按手印,我卻在契書最下面看見一行小字。
只要我們違約,除了方子,連鋪子也要交給他。
我當著那商人的面把契書收了起來。
「想拿假契來騙我,你找錯人了。」
商人原本還想狡辯,聽我把那行小字念出來,臉色立刻變了。
「你一個賣豆腐的,竟然認字?」
我將契書拍回他懷裡。
「我不但認字,還能看出你不是好東西。」
青梨拎著勺子將他趕出門,回頭就捂著我的臉親了一口。
「沈世子教的這些字,真他孃的值錢。」
第四年,新帝登基,市面上的幾項稅銀都減了。
我們把隔壁的鋪面也租下來,多僱了三個幫工,除了豆腐豆花,又賣豆乾和豆皮。
我與青梨商量好,每月留出一半利錢,存進單獨的錢匣。
那是給沈硯舟的。
其餘的錢,我們一部分轉回生意,一部分給自己存著。
第五年,我與青梨帶著方子去了臨州,在那裡開了第一家分號。
我們跟著馬車跑了好幾趟,慢慢知道哪處的豆子好,哪處的人愛吃甜豆花,哪處喜歡在豆腐腦裡澆辣油。
第六年冬日,外頭落著大雪,鋪子門前的紅梅被雪壓彎了枝。
我正在後廚燙豆皮,前頭忽然傳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
「掌櫃的,來一碗熱豆花。
」
我隔著簾子喊:「好嘞,甜的還是鹹的?」
「辣椒多放些。」
我舀了一碗熱氣騰騰的豆花,掀開簾子送出去。
坐在靠窗位置的人披著一件深色大氅,肩上還落著沒化的雪。
他抬頭看我。
是沈硯舟。
我手裡的碗晃了一下,豆花險些灑出來。
「你回來了?」
我開心得差點跳起來,扭頭便朝後廚喊:「青梨,青梨!快出來看,恩人回來了!」
青梨連鍋勺都沒來得及放,就從簾子後鑽了出來。
她盯著沈硯舟看了兩眼,竟難得沒罵人,而是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恩公先吃豆花,我再去添兩個菜。」
沈硯舟起身還禮:「這些年有勞你照顧阿蔓。」
青梨白了他一眼:「她也照顧我,誰都不欠誰。」
她說完便回了後廚,我則把沈硯舟拉到櫃檯後面。
我開啟一隻沉重的木匣,將這些年存的銀票與賬冊全推到他面前。
「你看,都是給你的。」
「現在只有這些,等我再開幾家分號,往後還會更多。」
沈硯舟將銀票與賬冊都放在原處。
他只看著我,看了很久,眼角一點點彎起來。
「阿蔓。」
「阿蔓掌櫃。」
他將那隻木匣輕輕推回我手邊。
「現在的你,可以愛我了嗎?」
沈硯舟視角
1.
我大概是喜歡上了一個姑娘。
她叫阿蔓,曾是教坊司裡的丫鬟。
2.
父母年近四十才有我,一直把我當命根子。
建功立業和入朝拜相都排在後面,他們對我只有一個要求:平安活著。
我十八歲那年,忽然病得很重。
太醫換了一批又一批,最後婉轉地讓父母替我準備後事。
母親哭得幾次昏過去,後來又去寺裡求一位老和尚。
那和尚說,我塵緣未盡,若能離開京城出去走走,或許會遇見該遇見的人,從鬼門關前回來。
我並不信這些。
可母親坐在我床邊哭了整夜,我只好點頭。
病稍稍好些後,我便換上普通衣裳,帶著幾個侍從離了京。
3.
也許是離開王府後心裡寬快,也許老和尚真有些本事,我的病竟然慢慢好了。
我遊歷到雲州時,第一次看見阿蔓。
她蹲在巷口,把剛買的餅掀成幾塊,分給幾個追著她跑的小乞丐。
她自己只留了最小的一塊,卻還笑得很高興。
我起初以為她是誰家偷跑出來的姑娘,還讓人去打聽。
侍從很快回來,告訴我她從城南那座??裡出來。
我朝那塊招牌看了很久。
這樣一個姑娘,怎麼會落到教坊司?
4.
第二次見她,是在青石巷。
她穿得極單薄,一路有人朝她說渾話,也有人向她扔髒東西。
我沒有多帶女子的衣物,只能臨時買一件舊外衫給她。
我原本以為這件事到此就算結束。
沒想到,她從那日起就賴上了我。
她丟繡帕,爬樹,最後還真往河裡跳。
可她每一次的打算都寫在臉上,眼珠一轉,我便知道她下一步想幹什麼。
我故意不配合。
她把帕子扔進院子,我偏將帕子洗好送回去。
她趴在樹上喊腿軟,我就在樹下鋪被子。
她以為自己在算計我,卻不知我每天出門都故意走得慢一些,怕她腿短跟不上。
5.
阿蔓認定我是好人。
這個認定若被京城裡的舊友聽見,大概能笑掉下巴。
我少年時與人鬥雞賽馬,翻過書院的牆,也砸過權貴子弟的車,在京城紈絝的排行裡從沒掉出過前三。
可阿蔓相信我是,我便忽然想裝得像一些。
她說話粗,我就端出君子的模樣;她故意湊上來,我便對她行禮,看她張著嘴不知該如何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