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賣進教坊司後,世子等我六年_第3章 也
「也?你從前還見過別的世子?」
「見過啊,八歲那年在大牢裡。」
我心裡嘀咕,這麼不好聽的名字,怎麼還能有重名的?
4.
八歲那年,我頭一次進京,住的地方就是大牢。
我親孃??得早。
她當年找了兩根白綢,一根給自己,一根套在我脖子上。
套我的那根大概年頭太久,才吊了一會兒就斷了。
套她的那根卻結實。
所以我活了,她沒了。
我對爹沒有什麼印象,因為從沒見過。
莊子上的人心善,我餓了便挨家挨戶討飯。
東頭的王大娘給我一塊餅,我就站在她家門前唱好話。
「米缸滿,錢匣滿,好人施捨吃飽飯;魚有魚子雞有蛋,一年到頭家平安。」
王大娘總會被我逗笑,有時還多給半根蘿蔔。
可災年裡,善心也變不出糧食。
七歲那年水淹了田,第二年又幾個月不下雨,家家的米缸都能照出人影。
我躺進破廟,開始等??。
頭幾天,我把能剝的樹皮吃了。
後來又把供案上的香灰和水吞下去。
到第三個七日,廟裡連耗子都不來了,外頭卻突然響起一片馬蹄聲。
我以為老天終於派人給我送飯,趕忙從破席上爬起來。
一隊穿甲的官差堵住廟門。
為首的人開啟文書,對著我念:「雲州祝氏長房次女祝蔓,立即押解回京。」
我餓得耳朵嗡嗡響,只聽清一個「蔓」字。
我還在想是不是要送我一捆菜,手裡就被塞了一塊幹餅。
我抱著餅樂得直磕頭。
隊裡一個瘦高的年輕官差看不下去了。
「小丫頭,你是要被賣掉,不是要過年,怎麼還笑?」
他話剛出口,後腦就捱了頭領一巴掌。
我不懂他們在愁什麼,路上只顧著吃餅。
我腿短,山路上的溝邁不過去,頭領就讓那個瘦高的年輕人揹我。
我趴在他背上問:「爹,咱們中午還吃餅嗎?」
他嚇得差點把我甩進溝裡。
「誰是你爹?你爹在哪兒?」
「你給我吃的,還揹我,你就是。」
「我才不是。你爹叫祝明遠,是個吞軍餉的大貪官,害??了不少人。」
我想了想,用力搖頭。
「那他不能是我爹。」
「為什麼?」
「東村的石頭哥說,爹都會把好吃的留給孩子。這人什麼都沒給我,還害我被賣,肯定不是。」
年輕官差半天沒說話,之後卻把我往上託了託,沒再嫌我沉。
到京城後,他們先把我送進大牢。
臨走前,那年輕人摸了摸我亂糟糟的頭髮。
「往後只能看你自己的命了。」
我追著問:「你叫什麼?我要記下來。」
我有一本用破紙縫的小冊子,專門記對我好的人。
年輕人卻擺了擺手。
「別記了,咱們以後不會再見。」
可不知道名字,日後我去了閻王殿,怎麼從生??簿裡找他?
我想到這裡,差點哭出來。
好在大牢每日有一頓飯,我很快又顧不上傷心。
與我關在一起的都是女人,其中有個人被眾人稱作夫人。
她天天說貞烈、名節、不能辱沒門楣,說得每個字我都聽見了,合在一處卻叫我一句都聽不懂。
其他女人倒是聽懂了。
有人往牆上撞,有人用衣帶互相勒脖子,最後還想拉著我一起??。
我好不容易找到個管飯的地方,哪裡肯??。
那女人剛把布條繞上我脖子,我便拿腦袋撞她的鼻子。
她流著鼻血罵:「你這野種,真是不知好歹!」
我索性把肩上的布條扯掉:「我要吃飯,你要??就自己??。」
後來,牢裡的女人??了一批,又有一批被親族拿錢贖走。
有天來了個十來歲的少年,要贖夫人懷裡抱著的那個少女。
那少年一身錦衣,麵皮比我吃過的白麵饃頭還乾淨。
夫人朝他拼命磕頭,一聲接一聲地喊「世子」。
我被磕頭聲吵醒,翻身看了一眼。
那麼好看的小公子,偏偏叫柿子。
我覺得怪可惜的。
5.
老夫子的聲音將我從大牢裡拽了回來。
他正氣得吹鬍子,書生卻將我護在身後,慢條斯理地說:「聖賢都說人人可以為堯舜,夫子怎能因她的出身,就認定她不配聽書?」
我不知道堯舜是誰,卻聽出他在幫我,當即在他背後用力點頭。
他又道:「今日課已上完,學生先告退了。」
他轉身就走。
我好不容易抱到這棵樹,自然不肯鬆手,兩隻手????攢著他的衣襬。
他向前走,我就彎著腰跟在後面,一路被拖出學堂。
走到巷口,他終於停下。
「姑娘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
他又主動與我說話了。
我心裡一高興,嘴就停不住。
「我叫阿蔓,青梨姐姐也叫我小蔓。婆子有時叫我賠錢貨,不過那不是名字。我從前好像叫祝蔓,可我嫌那個姓不吉利,總覺得像要把什麼燒掉......」
我說了半天,他沒有打斷,只低著眼認真聽。
等我終於閉嘴,他才笑道:「蔓草隨地就能生根,風吹日曬也壓不垮,阿蔓這名字很適合你。」
我投桃報李,也誇他:「柿子也不錯。柿柿順心,好事成雙,金銀成箱,子孫滿堂......」
他本來繃著臉,聽到最後終於忍不住笑了。
「我不是柿子。」
「那你是什麼?」
「我是世子。」
我不明白:「世子是個什麼官?」
他想了一下,給了個我能懂的答案:「就是家裡很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