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盡長亭非為君_第九章 9回門那日

第九章

9

回門那日，裴衍一早便備好了車馬。

他親手扶我上車，又往我膝上搭了條薄毯。

“今日風大，殿下仔細著涼。”

我點了點頭，馬車駛出侯府大門。

同一日，將軍府也該有回門之禮。

但沈時願沒有去。

他傷未愈，藉口臥床，讓管家送了顧瑤獨自回門。

顧瑤走時摔了門簾，動靜很大。

裴衍告訴我這些時，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我也沒有多問。

車駕行至宮門，裴衍扶我下車。

忽見宮門外石階上跪著一個人。

背影寬闊，腰背卻微微佝僂，青色袍子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是沈時願。

他傷沒好，強撐著來了。

嬤嬤低聲道：“殿下，將軍辰時就來了，說要請安。”

“陛下沒見。”

我嗯了一聲。

“傳了什麼話？”

嬤嬤頓了頓，壓低聲音。

“陛下說——將軍既已另娶，不必再往公主跟前湊。”

我聽完沒有說話。

裴衍自然也看見了那道跪著的背影，他沒有問，只是不動聲色地挪了半步，將我擋在身側。

我們從側門入宮。

經過宮門前那條長道時，離沈時願不過十步之遠。

他聽見了腳步聲，抬起頭。

他臉色蒼白，額上滲著細汗。

他看見我了。

我沒有看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徑直走過。

身後傳來裴衍侍從的低聲。

“將軍在宮門外跪了整整一個時辰了。”

我腳步未停，進了側門。

將軍府。

顧瑤獨自回門，孃家親戚問將軍怎麼沒來。

她笑著說將軍傷未愈，不便出行。

可回了將軍府，笑容就碎了。

她摔了書房的茶具，又摔了妝臺上的脂粉盒。

碎瓷片濺了一地，丫鬟們不敢上前。

“回門都不肯去！”

“嫌丟人是不是！”

“娶了我又這樣對我，他沈時願憑什麼這麼對我？”

管家在門外聽著，嘆了口氣。

回侯府的路上，馬車經過御花園外牆。

牆內有一方池塘，荷葉田田。

我讓馬車停了停。

三年前，我就是在這方池塘邊第一次見到沈時願。

他站在柳樹下，一身玄甲，眉目冷峻。

我一眼便動了心，回去纏著父皇賜婚。

那時的我以為，嫁給他便是一生。

裴衍見我望著池塘出神，沒有催促。

他默默站到我身側，替我擋住穿堂的風。

風很大，他的衣袍被吹得翻卷，人卻站得紋絲不動。

我看了他一眼。

他正望著遠處的池水，神情安靜，像是在陪我等什麼。

等什麼呢？

等我放下過去。

我忽然伸出手，握住了他的。

裴衍渾身一僵，低頭看著被我握住的手。

然後他慢慢地反握過來，掌心溫熱，力道輕得像怕碎了我。

“殿下。”

“嗯。”

“風大，回車上吧。”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在這裡停，沒有問我看什麼。

只是擋著風，握著我的手，等我。

我點了點頭。

他扶我上了車，替我攏好毯子。

馬車重新啟行，駛過那方池塘，再沒有回頭。

我想，有些風景看一遍就夠了。

往後走的路，身邊換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