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盡長亭非為君_第十五章 15邊關的消息偶爾傳來

第十五章

15

邊關的訊息偶爾傳來，都是嬤嬤聽來的。

“殿下，聽說沈將軍在邊關打了個勝仗。”

我正在逗孩子，聞言只是嗯了一聲。

嬤嬤便不再提了。

又過半年，宮中傳來訊息。

沈時願憑邊關戰功被重新起用，恢復將軍之位。

聖旨上多了四個字——不得入京。

嬤嬤說完，小心看了我一眼。

我手裡的撥浪鼓搖了兩下，孩子咯咯笑起來。

“他回不回京，與本宮無關。”

嬤嬤應了聲是，再沒提過。

聽說他接旨那日，面朝京城方向磕了三個頭，起身後再沒回望。

從此鎮守邊關，再未踏進京城一步。

至於顧瑤，冷獄苦寒，她又本就體弱。

入獄不過兩年，便病重不治。

死時手中攥著一方舊帕子，帕角繡著歪歪扭扭的“瑤”字。

是她當年在將軍府時自己繡的，繡給沈時願看的。

孩子滿月那日，父皇親臨侯府。

裴衍抱著孩子跪迎聖駕，我在一旁行禮。

父皇看了孩子許久，笑得合不攏嘴。

“好，像你母妃。”

當庭下了兩道旨意。

加封裴衍為安平侯，賜我“明德”之號。

滿府跪謝，父皇擺擺手，只拉著裴衍說了句。

“朕把女兒交給你，你做得很好。”

裴衍得體一笑，抱緊懷中的孩子。

賓客散後，院子裡只剩我們一家三口。

裴衍抱著孩子坐在我身旁，低頭看著那張小臉。

“殿下。”

“嗯。”

“往後我替你擋風。”

他頓了頓，用孩子的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手背。

“他替你添暖。”

我笑了，靠在他肩上。

暮色四合，院中海棠開得正好。

風吹過來，花瓣落在孩子襁褓上。

我忽然想起將軍府那些日子。

灰牆、黑瓦、空蕩蕩的飯桌、等不到的回門。

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五年後，邊關捷報入京。

沈時願大破北狄，加封定北侯。

晚宴上有人提議讓他回京受賞，說大將軍封侯理應面聖謝恩。

父皇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殿中。

我正與裴衍低聲說笑。

裴衍說了句什麼，我捂著嘴笑起來，肩頭微微顫動。

父皇收回目光，對群臣擺了擺手。

“加封即可，不必回京了。”

春日，侯府花園。

裴衍又紮了一隻風箏，比上一隻更歪。

他舉著風箏跑，被草皮絆了一跤，摔了個結實。

我笑得彎了腰，孩子在旁邊拍著手叫爹爹。

風箏歪歪斜斜飛起來，飛過牆頭，落在遠處屋簷上。

裴衍拍著土站起來，看了一眼屋簷。

“我去拿竹竿挑下來。”

“別撿了。”

他回頭看我。

“飛走的東西，不必再追回來。”

裴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他走回我身邊，牽住我的手。

孩子跑過來抱住我的腿，仰著臉叫孃親。

風吹過花園，海棠花瓣紛紛揚揚。

我低下頭，看著孩子和裴衍的笑臉。

有些東西飛走了，是因為不該留住。

而留下來的，才值得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