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盡長亭非為君_第七章 7鼓樂聲停了

第七章

7

鼓樂聲停了，鑼鼓歇了，滿街百姓鴉雀無聲。

沈時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側，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碎裂。

他看著我搭在裴衍手上的手，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裴衍握緊我的手，轉身面向迎親隊伍。

“起轎——”

侯府的鑼鼓重新敲響，紅綢翻飛，十里嫁衣鋪滿長街。

我登上花轎，轎簾落下。

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沈時願還站在公主府門前，一動不動。

紅衣映著日光，像一尊失了魂的塑像。

我收回目光，坐正身子。

轎子穩穩抬起，朝侯府而去。

蓋頭終於覆上了。

黑暗中，我聽見自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三年的賬，今日算了。

“聖旨到——”

宮裡的太監一路小跑而來，氣喘未定，展開明黃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令——昭華公主與鎮遠將軍沈時願婚約作廢，改賜婚沈時願與顧氏瑤，即日完婚。”

沈時願站在原地，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他盯著聖旨看了許久，然後他猛地抬頭，朝我的花轎走來。

“趙寧曦！”

裴衍的手按上了劍柄，擋在轎前。

沈時願不管不顧，隔著裴衍盯著我。

“為什麼？”

“你什麼時候求的旨意？你憑什麼——”

我掀開轎簾，看著他。

“退婚和玉佩我都親自退過了回去。”

“也曾說過，是你自己不信。”

沈時願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是不是因為顧瑤？”

他沒有問我為什麼退婚，而是問了這句。

我沒有回答。

“將軍該回府迎親了。”

“沈夫人還在將軍府等你。”

我放下轎簾。

轎簾落下的那一刻，我看見他的手還停在半空，像是想抓住什麼。

裴衍一聲令下，侯府迎親隊伍鑼鼓齊鳴，浩浩蕩蕩啟行。

轎子穩穩抬起，朝侯府而去。

花轎剛行出半條街，身後又傳來一道尖細的嗓音。

“聖旨到——”

第二道聖旨。

我掀開轎簾一角，看見太監又展開一卷明黃絹帛。

“鎮遠將軍沈時願，當街推搡公主，對昭華公主大不敬，杖刑二十，即刻執行。”

我低聲笑了：“沈時願，當真以為本宮好欺負嗎？”

沈時願的臉徹底白了。

長街上早已圍滿百姓，監刑的禁軍當場架起刑凳。

沈時願沒有掙扎，也沒有求饒。

二十杖落在背上，悶響一聲接一聲。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

我放下轎簾，沒有再看。

裴衍在外低聲道：“殿下，我們該走了。”

“嗯。”

花轎重新啟行，這一次沒有再停。

將軍府這邊，新房早已佈置妥當。

顧瑤蓋著紅蓋頭坐在床沿，等了許久。

她聽見門外傳來嘈雜聲，腳步雜亂，還有壓低了的呻吟。

“表哥？”

沒人應。

門被推開，幾個人抬著擔架進來。

沈時願趴在擔架上，後臀血跡斑斑，紅衣浸透了深色。

顧瑤尖叫一聲掀開蓋頭，撲過去。

“表哥！你怎麼了！這是怎麼回事！”

管家上前，低聲將事情原委說了一遍。

聖旨改婚、公主另嫁、將軍當街被杖刑二十。

顧瑤聽完，臉色慘白，半晌說不出話。

然後她咬著牙，脫口而出。

“是她！是趙寧曦害的！”

沈時願趴在擔架上，忽然開口。

聲音沙啞，卻很清楚。

“不關她的事。”

“是我自己......活該。”

顧瑤愣住了。

沈時願閉上了眼，不再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