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盡長亭非為君_第二章 2翌日天剛亮

第二章

2

翌日天剛亮，我便起身寫下退婚書。

取出公主印，蘸了硃砂，端端正正蓋在落款處。

我從妝奩底層取出那枚白玉佩。

那是定親當日沈時願親手遞給我的。

他說，此佩隨身多年，贈予殿下，權作信物。

我收了三年，如今該還回去了。

“備車，去將軍府。”

將軍府的門房見我親至，慌忙迎入。

我擺手示意不必通報，徑直朝書房走去。

書房門半掩著，裡面傳來茶盞輕碰的聲響，還有顧瑤的笑聲。

我推門而入。

沈時願坐在主位上，顧瑤坐在他身側，正替他斟茶。

兩人見我進來，顧瑤的笑意淡了些，沈時願只是抬了抬眼皮。

“殿下今日怎麼來了？”

我將退婚書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又將白玉佩擱在退婚書上方。

“退婚書在此，玉佩歸還。”

他拿起退婚書掃了一眼，隨手擱回桌上，連看都沒看第二眼。

“殿下這又是何必？”

“大婚就在半月後，鬧這些有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臉上的笑意，心裡忽然很平靜。

“不是鬧，是退婚。”

“好好好，退婚。”

他漫不經心地端起茶盞。

“過兩日氣消了，殿下再取回去吧。”

顧瑤在一旁放下茶壺，輕輕嘆了口氣。

“殿下，瑤兒說句不該說的話。”

她語氣柔和，字字卻都帶刺。

“將軍府不比公主府，往後進了門，持家守禮才是正事。”

“動不動就鬧退婚，傳出去旁人該怎麼非議將軍？”

“殿下金貴，可將軍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總不能讓旁人笑話他連個未婚妻都管不住。”

她說完，又嘆了口氣，目光裡滿是關切。

沈時願沒有開口制止她。

我站在桌前，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我沒有爭辯，爭辯毫無意義。

“退婚書和玉佩都在此，將軍隨意處置。”

我轉身朝門外走去。

“站住。”

沈時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不悅。

“你這是做什麼？大婚在即鬧退婚，傳出去像什麼話！”

“堂堂公主，行事這般任性，你讓皇家顏面往哪擱？”

我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皇家的顏面不勞將軍操心。”

說完，我邁出了書房的門檻。

身後傳來顧瑤的聲音，帶著得意。

“表哥，殿下就是一時賭氣，過幾日便好了。”

沈時願嗯了一聲。

我沒再聽下去。

穿過迴廊，經過花園。

春日正盛，園中海棠開得灼灼，紅白相間，很是好看。

三年前我第一次來將軍府，也是在這花園裡見的沈時願。

他站在海棠樹下，一身玄色衣袍，眉目冷峻如遠山。

我一眼便喜歡了。

如今想來，那一眼便是我這三年所有委屈的源頭。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最後一眼。

書房的窗半開著，顧瑤正端著茶遞到沈時願面前。

他自然地接過，兩人對視而笑。

海棠花瓣落在窗臺上，他伸手替她拂去。

我轉回頭，朝府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