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植物說話後,我成了園林話權人_第十二章 12我把報告複印了三份
第十二章
12
我把報告影印了三份。
一份留底,一份交給老周,一份寄給了省園林協會。
第二天早上,園林的公告欄上貼出了一份通知。
“經研究決定,北區溫室設施改造工程暫緩啟動,現有植物維持原位管理。”
一週後,省園林協會的稽核組到了。
三個人,加上週教授,一共四個專家。
他們用了整整一天時間,把北區溫室的每一株植物都檢查了一遍,逐一核對我的操作記錄和恢復資料。
最後,稽核結論是:“資料真實有效,復壯成果顯著,推薦作為年度標杆案例推廣。”
錢伯淵的那份公函,石沉大海。
但真正的轉折發生在稽核組走後的第二天。
那天下午,我正在溫室裡給一棵梔子花修剪枯枝,門口忽然來了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副市長,旁邊跟著園林局的局長,再後面是錢伯淵和老周。
副市長是來視察園林工作的,北區溫室是其中一站。
錢伯淵一路都在給副市長介紹園林的各項成果,走到北區溫室門口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副市長會臨時加這個點。
門一推開,副市長的眼睛就亮了。
溫室裡一片綠意盎然。
一個月前還半死不活的植物們,現在精神抖擻地排列在花架上,葉子油亮,花朵盛開,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溼潤清甜的草木香。
“這是誰弄的?”副市長問。
錢伯淵張了張嘴。
我站在溫室深處,手裡還拿著修枝剪。
老周搶先一步說:“這是我們園林新入職的技術員沈梔,北區溫室的復壯工作是她獨立完成的。”
副市長看向我,點了點頭,“小沈是吧?做得不錯。這些植物之前是什麼狀況?”
我簡單介紹了一下,副市長聽完連連點頭。
“好,好啊。年輕人有幹勁,有想法。我們就是需要這樣的人才。”
他轉向園林局局長,“這種案例應該好好宣傳,樹立典型。”
局長連連點頭,額頭冒汗。
視察結束後,錢伯淵把我叫到了他的辦公室。
他坐在辦公桌後面,桌上攤著一堆檔案。我進來的時候,他沒有抬頭。
“坐。”
我在他對面坐下。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叫我來就是為了讓我坐在這把硬椅子上發呆。
終於,他開口了。
“沈梔,你贏了。”
聲音很輕,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但你想過沒有,你這麼搞,以後在園林還怎麼待?”
我看著他,“錢工,我從來沒想跟誰作對。我只是想做好自己的工作。”
“你的工作?”
他終於抬起頭,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疲憊。
“你知道我在這行幹了多少年嗎?三十八年。從最基層的園藝工人做起,一步一步爬到總工程師。”
“你知道我經手過多少棵古樹名木嗎?你知道我有多少個通宵是在苗圃裡熬過來的嗎?”
“然後你來了,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一個月之內做到了我三十八年都沒做到的事。你讓我怎麼想?”
我沉默了。
我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單純的壞人。
他是一個被時代拋下的人。
他用了三十八年建立起來的經驗和權威,在一個能聽見植物說話的人面前,不堪一擊。
他害怕。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