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植物說話後,我成了園林話權人_第三章 3第三天傍晚
第三章
3
第三天傍晚,錢伯淵帶著幾個人來視察。
他繞著茶樹走了一圈,用指甲摳了摳樹幹上的水苔,皺起眉頭。
“你這是幹什麼?給樹穿棉襖?”
“保溼,防止形成層進一步脫水。”
“多此一舉。”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形成層已經死了,你保不保溼都是一回事。”
我沒有反駁。
跟他爭論沒有意義,讓他看結果就夠了。
他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沈梔是吧。我聽說你這幾天晚上都在苗圃加班?”
“是。”
“年輕人的熱情我理解,但別搞得好像全園就你一個人敬業似的。”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恰好夠周圍的人都聽見。
“你在苗圃待到半夜,別的同事怎麼想?顯得他們不夠努力?職場不是學校,別搞那種邀功式加班。”
我愣了一下,一股無名火從胃裡竄上來。
我加班是因為茶樹需要夜間補充營養液,吸收效率最高。這跟邀功有什麼關係?
但我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已經走遠了,留下幾個園丁用異樣的目光打量我。
那個戴草帽的女人張姐湊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種看熱鬧的關切。
“小沈啊,錢工的話你別往心裡去。他就是那個脾氣,刀子嘴豆腐心。你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別太較真。”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容恰到好處地溫暖。
但她的心聲我聽不見,她不是植物。
不過她走之後,茶樹替我轉達了。
“那女的剛才路過我的時候跟旁邊的人說,‘這個小丫頭怕是腦子有問題,一棵死樹能救活才怪了,就等著看笑話吧’。”
“哦還有一句,‘聽說她是靠關係進來的,簡歷上連個像樣的實習經歷都沒有’。”
我蹲在茶樹旁邊,手裡攥著營養液的量杯,指節發白。
關係進來的?
我是正正經經考進來的,筆試面試分數全在前三。
這個謠言是誰編的?
但比起憤怒,更讓我難受的是那種孤立無援的感覺。
全園上下,沒有一個人站在我這邊。
“丫頭,別聽那幫人放屁。”
茶樹甕聲甕氣地安慰我,“你老夫活了一百二十年,什麼人沒見過?當年日本人來的時候往我身上砍了一刀,我都沒吭聲,這幫人算什麼?”
我破涕為笑,伸手拍了拍它的樹幹。
“謝謝您。”
“謝什麼謝,你先把老夫救活了再說。”
第四天清晨。
我照常去苗圃檢視茶樹,遠遠就看見幾個人圍在茶樹旁邊,議論紛紛。
走近了才看清,茶樹主幹上纏著的水苔被人撕掉了大半,根部新填的有機基質也被挖開了一個大坑,營養液的瓶子倒在地上,液體流了一地。
我的心猛地一沉,“怎麼回事?”
張姐正好在旁邊,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
“早上來就這樣的,可能是野貓刨的吧,苗圃這邊貓多,之前也發生過。”
野貓。
野貓會精準地撕掉水苔、挖開根系周圍的基質、推倒營養液瓶子?
茶樹在我腦子裡炸了。
“放她孃的屁!昨天半夜有個女的來的!就是那個戴草帽的!她拿鏟子挖我的根,還把那些臭烘烘的藥劑又倒回來了!丫頭你要給我做主啊!”
我猛地轉頭看向張姐。
她還在笑,笑容溫溫和和的,像一朵塑膠花。
“張姐,”我壓著聲音,“是你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