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謀_第6章 碰了壁後
碰了壁後,他氣急敗壞地衝進我的院子。
彼時,我正端坐在廳堂裡,命人將幾大箱子賬本和空空如也的侯府公中首飾盒敞開著,擺在院子正中央。幾個管事和婆子正候在臺階下。
「沈阮!你昨日說鎖私庫,今日竟連公中的賬也一併封了?!」
他滿眼紅血絲,看著滿院子的下人,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給婉兒請封平妻的摺子已經遞上去了,喜帖也散了!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讓侯府淪為全京城的笑柄嗎?!」
我坐在圈椅裡,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沫,隨後換上了一副極為愁苦賢良的表情。
「侯爺說的哪裡話,婉妹妹進門,我這做主母的自當替她操持得體面。可侯爺您瞧瞧這公中賬本——」
我指著那堆空盒子,聲音不大,卻剛好夠階下的管事們聽得清清楚楚:
「如今連買菜的銅板都摳不出了,我那點嫁妝昨日也跟侯爺交了底,早就填了侯府的窟窿。如今我是真拿不出銀錢來辦這場喜事了啊。」
不顧賀蘭辭鐵青的臉色,我嘆了口氣,當著眾人的面,將頭上僅剩的一支素銀簪子拔了下來,遞給春蘭,眼眶微紅:
「春蘭,去把這簪子當了。再去外頭掛個牌子,就說侯府要變賣主母陪嫁的田產,好給平妻籌辦酒席的銀子。侯爺要臉面,咱們就是砸鍋賣鐵,也得把婉妹妹風風光光抬進來!」
「你——!」賀蘭辭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當著一院子下人的面,變賣正妻嫁妝給平妻辦酒席?
這要是傳出去,他賀蘭辭的脊樑骨都要被京城的唾沫星子戳斷。
他那向來標榜的清貴形象,頃刻間便會蕩然無存。
「夫人莫要胡鬧!」
賀蘭辭額角的青筋直跳,看到下人們異樣的眼光,硬生生把那句「把錢交出來」嚥了回去。
「侯爺怎麼是胡鬧呢?」
我無辜地看著他,善解人意地說,「難不成,堂堂賀蘭侯爺,打算沒錢硬娶?那婉妹妹得多委屈啊。」
賀蘭辭被我這軟刀子割得麵皮紫漲。
「不勞夫人費心!本侯堂堂七尺男兒,這平妻宴的銀子,本侯自己出!絕不動你一分一毫!」
看著他拂袖而去的背影,我垂下眼,掩去眸底的冷意。
好啊,那就自己出。
去借吧,借得越多,??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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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辭為了他的真愛,還真是豁得出去。
他拿侯府最後三處田莊抵押,去城西借了一萬兩利滾利的印子錢,大擺筵席娶林婉兒為平妻。
而那家錢莊,正是沈家的產業。
我本以為期限一到,便能逼得賀蘭辭身敗名裂,乖乖簽下和離書。
可我到底低估了他,也高估了大梁的律法。
半個月後,沒等來催債的人,卻等來了賀蘭辭。
入夜,他踏進我的院子,將一紙查封令輕飄飄地拍在桌上。
「阿阮,商不與官鬥。」
他語氣溫和,眉眼間卻帶著居高臨下的悲憫,「你以為設個印子錢的局就能拿捏我?我已請恩師戶部尚書出面,指使京兆尹查抄了那家錢莊。你沈家的錢,如今全當填了國庫。」
我看著那張查封令,指尖發涼。
這就是權勢。
在強權面前,商賈的算計不過是待宰的羔羊。
賀蘭辭傾身靠近,眼神陰鷙下來:
「你那點腌臢手段,在官家眼裡不值一提。
交出剩下的嫁妝和私庫對牌,我還能留你在侯府做個安分的主母。否則,明日查抄的,就是你沈家大宅。」
換作前世,我定會憤怒絕望地與他爭吵。
但此刻,我不僅沒怒,反而輕笑出聲,親手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侯爺好手段。借力打力,不費一分一毫便抹平了賬。只是——」
我抬眼,冷冷看他,「京兆尹查抄城西最大的錢莊,動靜何其大?您當御史臺那些??磕戶部的言官都是瞎子?」
賀蘭辭眼神微頓,冷笑:「查又如何?京兆尹整頓治安,名正言順。」
「若言官順藤摸瓜,查出起因是堂堂侯爺借了一萬兩印子錢娶平妻呢?」
我步步緊逼,聲音壓得極低,「尚書大人最愛惜羽毛。一旦御史臺藉此發難,您猜恩師是會為了您去跟言官??磕,還是乾脆利落地把您這枚『棄子』推出去平息眾怒?」
賀蘭辭嘴角的弧度慢慢收斂,眼底凝起一層寒霜。
他不傻,自然清楚官場的涼薄與他恩師明哲保身的狠辣。
「沈阮,你這危言聳聽的手段,倒是長進了。」
他直起身,雖然極力維持鎮定,但神色難掩慌亂。
「是不是危言聳聽,明日上朝侯爺看看尚書大人的臉色便知。」
我嫌惡地拿帕子擦了擦他碰過的桌角,「只盼著您被當成棄子甩出來時,別連累侯府滿門抄斬。」
「那就不勞夫人費心了。」
賀蘭辭冷哼而去。
他本性多疑,此刻心中顯然已生了芥蒂。
但,單憑沈家的財力,根本撼動不了戶部,御史臺也未必能那麼快查到他頭上。
想要把這句謊言變成真的,將這群沆瀣一氣的貪官連根拔起,我確實需要一把更鋒利、更蠻橫、更能無視大梁律法與官場規矩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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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辭前腳剛走,我房裡的窗欞「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