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母謀_第3章 他的血脈
他的血脈,清清白白。」
我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剛好夠周圍的幾桌貴婦聽清。
「倒是妹妹懷裡抱著的這個,生父是誰至今都諱莫如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見不得光的野男人留下的種呢。」
賓客們面面相覷,氣氛一時尷尬到了極點。
林婉兒臉色煞白,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賀蘭辭臉色鐵青,猛地將酒盞重重一擱,冷聲警告:
「沈阮!今日是承兒的滿月宴,休要在此失了你當家主母的體面!」
「賀蘭侯爺好大的威風。」
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從廳外傳來。
前一刻還熱鬧非凡的宴會廳,頃刻間??寂一片。
眾人驚愕地轉頭。
只見門口的管家和侍衛早已伏跪在地,瑟瑟發抖。
一道頎長挺拔的玄色身影跨過門檻,不疾不徐地走了進來。
鎮北王蕭燼,生母是西域和親的公主,父王曾為先帝擋過毒箭。
雖有異族血統,卻是大梁唯一憑赫赫戰功刀出來的異姓王。
手握重兵,刀伐果斷,人稱「刀神」。
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我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直接麻了。
那高挺的鼻樑,那雙極具侵略性的幽藍眼眸......
我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恨不得立刻把臉縮排衣領裡。
滿京城那麼多權貴,我不過是去偏殿醒個酒,怎麼偏偏就睡了這位最惹不起的活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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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辭急忙迎了上去,彎腰行禮。
「王爺能來,是我侯府莫大的榮幸!快請上座!」
蕭燼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淡淡問道:
「聽聞侯府今日認入族譜的,是一名兵部造冊的西域忠烈遺孤?」
「本王奉旨核查北境陣亡將士的撫卹名冊,今日特來查驗。
」
席間頓時??寂,落針可聞。
方才還口若懸河的賓客,此刻全都面無人色,紛紛垂下頭去。
誰不知道,鎮北王蕭燼從不涉足權貴宴飲。
便是宮中設宴,他也未必肯賞臉,更何況只是侯府一場滿月酒。
賀蘭辭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萬萬沒想到,權傾朝野的鎮北王,竟真會為了一個被他嫌棄的異族孤兒踏足侯府。
蕭燼連眼角都沒分給他,極具壓迫感的目光徑直掃向林婉兒懷裡的賀蘭承。
「這就是那個兵部造冊的遺孤?」他聲音極冷,不怒自威。
賀蘭辭冷汗涔涔,慌忙解釋:
「回......回王爺,這個不是,遺孤在偏廳......」
「不是?」
蕭燼打斷他,幽藍的眸底掠過一絲極冷的嘲弄,「堂堂百年侯府,將一個來歷不明的嬰孩奉於正堂,卻叫兵部造冊的忠烈血脈委身偏廳。賀蘭辭,你這侯府的規矩,還真叫本王大開眼界。」
此言一齣,滿座??寂。
林婉兒更是雙腿一軟,險些抱著孩子跌跪在地。
蕭燼目光忽然一轉,落向偏廳。
我心頭一緊,忙示意抱著曜兒的奶孃往後堂避一避。
可惜,還是遲了一步。
蕭燼已大步朝偏廳而去。
我冷汗直冒,強作鎮定地跟在後頭,正想開口阻攔,便見他停在兩名奶孃面前。
他先垂眸看向左側襁褓中的珠兒,抬手掀開遮在她臉側的軟紗。
珠兒生得嬌軟,眉眼像極了我。他只淡淡掃了一眼,便移開目光。
下一刻,那隻骨節分明的手落在了另一側的襁褓上。
包被掀開一角,露出曜兒粉雕玉琢的小臉。
小傢伙似是察覺到什麼,忽然睜開眼,露出一雙幽藍的眸子,直直望向身前的男人。
一大一小,兩雙如出一轍的藍眸,猝不及防地在半空相撞。
那一瞬,眼前的男人身形驟然一僵。
我眼前瞬間發黑,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
完了。
7
大廳裡??一般的寂靜。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看出了端倪。
哪怕襁褓中的嬰兒五官尚未完全長開,可那極具異域風情的高挺鼻樑,尤其是那雙幽藍如狼的異瞳,簡直和端坐在主位上的鎮北王如出一轍。
像,太像了。
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縮小版。
賀蘭辭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喉結上下滾了好幾圈,才結結巴巴地擠出幾個字:
「王......王爺......這是內人,收養的義兄遺孤......」
「義兄?」
蕭燼把玩著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動作微頓。
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幽藍的眸子越過人群,如淬了冰的利刃般直直釘在我臉上。
我眼觀鼻鼻觀心,端著茶盞,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蕭燼冷嗤一聲,沒再逼問,而是將目光重新落回一旁的曜兒身上。
小傢伙膽子大得很,半點不怕生。
正睜著一雙亮晶晶的藍眼睛,好奇地盯著眼前這個渾身煞氣的高大男人。
不僅不怕,他還吐了個口水泡泡,伸出胖乎乎、軟綿綿的小手,一把攥住了蕭燼垂在腰間的玉佩穗子。
四周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最近的一名侍衛臉色驟變,下意識伸手要去攔,卻被蕭燼一個眼刀釘在原地。
滿室??寂中,蕭燼垂下眼,骨節分明的長指伸出,不輕不重地捏了捏曜兒軟乎乎的掌心。
曜兒咯咯地笑了起來,順勢一把抱住了他那根手指,口水糊了蕭燼一手。
蕭燼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竟破天荒地溢位了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