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遲來，我親手討債_第6章 我指着女孩身上的傷

我指著女孩身上的傷，一處一處說給她聽:

「四歲時，她失手打破一碗，被養父踢斷了三根肋骨。」

「五歲那年，養父酒後欲欺她，她逃出柴房。不久被抓回，掙扎時撞上刀口，毀去半張臉。她年紀小，根本逃不掉。」

「此後她被鎖在柴房，白日做活。夜裡睡稻草，吃盡剩飯，熬到天明。」

「那年冬天，格外寒冷。她病倒了。」

「養母算了算，說給她看病的錢，足夠再買個孩子。」

「於是他們任由她??在柴草堆裡。」

我重新轉向太后，對她說道:

「她來到人間，不過短短五年。」

「可這五年，沒有一天嘗過好日子。」

太后順著牆癱下去，眼淚湧出，身體在發顫。

她伸出手，想隔著欄杆摸女孩的臉。

女孩退後一步。

太后的手只能僵在半空:

「我是你的娘......我是你的親生母親......」

女孩默默看著她。

許久後她終於開口。

聲音輕飄飄的，聽不出半點孩子氣:

「我親孃把我扔進河裡時，我連眼睛還沒有睜開。」

太后僵住。

「所以我從沒見過她的臉。」

「養母后來告訴我，我是被親孃丟掉的賠錢貨。」

女孩停了一息才接著說:

「她說，親孃想淹??我，他們肯給我一口飯，我的命就歸他們。」

太后掙扎著想再靠近:

「孩子，娘沒有選擇，先帝猝然駕崩，朝堂人人盯著我，若被發現生下女兒，我們都得??。」

「娘沒有不要你，娘只是迫不得......」

她還沒說完，女孩忽然從袖中抽出短刀，狠狠刺穿她的喉嚨。

那把刀原本是女孩藏著保護自己的。

到這一步，那把刀終於刺進她恨了一生的人身體裡。

小魂鬆開刀柄後轉身問我:

「我替自己報完仇了，你答應送我去和睦富足的人家作數嗎?」

我垂眼看向尚未斷氣的太后。

你看，你丟掉的女兒，終究活成你的模樣。

她和你一樣自私冷硬。

10.

血從牢門內流出來時,

國師站在外頭，把方才的一切盡收眼底。

太后喉間斷了氣，嘉寧早瘋癲。

五歲女孩的魂影隱入黑暗。

從頭到尾國師沒有阻止。

我對他說:「剛才的事你全看見了。」

「你看見女兒刀??親母，看見公主活得比??苦，看見惡靈討盡血債。」

我迎著他的目光追問:

「你自稱代天道而來?最愛講善惡因果?」

「剛才為何不攔?」

國師避開我的問題，反問:

「為給親人復仇，你寧可毀掉十世修行，永遠沉入地獄，當真值得?」

我笑了一下，告訴他:

「天道給我十世贖罪的機會，我整整十世盡力為善，卻沒有一世能活著，得到善終。」

「你看過那些輪迴——」

「次次忍下去，我究竟換來什麼?」

他沉默著給不出回答。

我繼續說:

「我忍讓，惡人會更加猖狂。我反抗，逼出他們該還的債。」

「你們教人行善，總把忍氣吞聲，寬恕惡人，以德報怨掛在嘴邊。」

「可前九世證明，我的退讓從沒讓惡人悔改。」

「他們會認定我軟弱可欺。」

「我今日明白真正的善——」

「該讓作惡的人受罰。」

「該讓無辜的人，不必繼續捱打。」

「能止住惡，能護住善。」

國師站了許久，沒有再辯。

後來，他笑了。

他從腕上褪下一串佛珠遞給我:

「離開這裡吧，它能替你藏住氣息。」

我怔了片刻，接過佛珠向他道謝。

過了一萬年。

我在路上經過一座小村。

隔著籬笆，我看見爹爹和哥哥，正把藥材攤開晾曬。

小妹蹲在兔籠前喂草，一抬頭髮現我:

「爹，門外站著一個姐姐。」

爹爹轉過身，哥哥放下藥篩，三個人一同朝我看來。

「姑娘，從前沒在村裡見過你，怎麼獨自站在這裡?」

我的眼眶一下熱了:「我的家人不在，我沒有地方可以回......」

爹爹聽完愣了愣，溫聲開口:「你若不嫌棄，就住在我家吧。」

旁邊經過的村民急忙勸他:

「顧郎中，你家有兩個孩子，再撿一個回來，糧食怕是不夠吃。」

「是啊，這年月，誰都過得緊，何苦再替自己攬麻煩。」

爹爹搖了搖頭:

「算什麼麻煩，桌上無非再添一雙筷子。」

哥哥在旁邊說道:「我多替人抄幾卷書，總能掙出她的口糧。」

小妹跑過來牽住我的手:

「那你以後是我的姐姐。」

日頭往山後落去。

晚霞燒紅了半邊天。

我等了足足一萬年。

這一次，我回到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