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遲來,我親手討債_第5章 下一刻
下一刻,她眼中的馬車與押送兵卒,全部消失。
腳下變成條腥臭的破巷。
她身上散發出令人作嘔的味道。
她低頭一看,身上的麻衣,盡是層層補丁。
十根手指生滿凍瘡,指甲裡塞著黑泥。
嘉寧尖叫著轉身想逃。
她剛踩進爛泥坑,整個人摔進汙水裡。
水面映出的女人蓬頭垢面,顴骨突起,唇邊生著膿瘡,正是她的模樣。
那是她這時的模樣。
「滾遠點!別攔我做生意!」
一腳迎面踹來,把她踢得翻了個身。
嘉寧抬頭,看見賣菜老婦,朝她狠狠啐了一口。
「臭要飯的,蹲在攤前做什麼,真晦氣!」
老婦罵完挑菜離開。
緊接著一群頑童圍了上來。
「這裡有個髒乞丐!快來!」
「拿東西砸她!快砸!」
泥團、碎石、爛菜幫子接連砸來,她被打得生疼。
她護著腦袋,蜷到牆根,肩膀抖個不停。
她明明是公主。
從出生起是金枝玉葉。
這些賤民憑什麼這樣對她——
一塊尖石砸破額角,熱血流進眼睛,遮住視線。
她按著傷口,縮得更緊。
天色暗了。
破巷裡冷得像冰窟。
她貼著牆角捱餓,腹中陣陣抽痛。
幾道歪斜的人影,忽然從巷口晃過來。
「喲,角落裡藏著個女人。」
她仰起頭,看清幾張不懷好意的臉。
「滾......你們滾......」
她想爬起來逃走,兩條腿卻軟得撐不住身子。
一隻佈滿老繭的手,揪住她的頭髮,將人拖進巷底黑暗。
嘉寧放聲尖叫,手腳並用地掙扎。
巷子外無人停步,無人理會她的求救。
一回。兩回。三回。
日子不斷重複,每天都有陌生乞丐,換著法折辱她。
她只想??。
用頭撞牆,撞得滿臉是血,醒來卻還活著。
跳進河裡,被路人撈上岸,隨後繼續受苦。
想??腕時,身邊連一把鈍刀都找不到。
她跪在汙泥裡,朝空無一人的天上哀求:
「讓我??......求求你......現在刀我......」
她得到的只有??寂。
幻境之外,和親馬車一路顛簸,向北而行。
嘉寧癱倒在車廂裡,四肢時不時抽搐,眼神早散了,嘴中反覆念著:
「刀我......快刀我......」
押車兵卒隔著車簾看見她的模樣,彼此交換了個眼色。
「這是嚇瘋了?」
「八成是。」
「瘋了倒省事,路上不用提防她鬧騰。」
車輪朝北方滾去。
我站在城??最高處,看那輛車變成官道上的黑點。
北風捲來沙土,空氣裡是乾澀土腥。
嘉寧,這只是生不如??的開頭。
9.
女兒遠去以後,
太后困在牢裡,一日一日數著看不見盡頭的時辰。
她聽不到外面的訊息。
她只發現看守愈發不把她當人,送來的飯一頓比一頓餿臭。
這天,我出現在鐵欄之外。
太后撲上來,抓緊欄杆問我:
「嘉寧呢?你把我女兒怎麼了?!」
我望著她沒有說話。
「真想知道?」
她急忙連連點頭。
我笑了。
我笑著取出細頸小瓶,放在指間晃了晃。
瓶中傳出一陣極輕的慘叫——
聲音沙啞淒厲,像是喊了許久,斷一陣接一聲。
太后的臉一下變得慘白:
「這......裡面裝的是什麼......」
「是你女兒的聲音。」
我把瓶口貼近她耳邊低聲道:
「西狄王年過五十,渾身都是腥羶氣。玩厭之後,把嘉寧丟給部下。」
「一個接一個。」
「日復一日。」
「她求著去??,卻連??辦不到。」
太后抖得牙齒相撞,眼中迅速佈滿血絲:
「你......你這惡鬼......」
我隔鐵欄問她:「你下旨刀盡顧家時,怎麼沒想過自己是惡鬼?」
太后的十指摳住鐵欄,指甲翻裂,鮮血沿著指縫往下淌。
「我一定刀你!我絕不會放過你!」
我後退半步。
讓她清楚看見我在笑。
隨後壓低聲音問:
「太后娘娘,不過聽了幾聲慘叫?你就受不住了」
她猛然抬起臉,兩眼紅得駭人。
「我替你備了另一份禮。」
我拍了兩下手掌。
牢道遠處,灰白小魂從陰影裡走來。
她很矮小。
看身量至多隻有五歲。
等她走到火光下,太后連呼吸都忘了。
那是個女孩。
小小身體遍佈傷口——舊疤壓著新傷,有處腐爛,有處滲血。
一道刀疤從眼尾拖到下頜,割破肌膚,生生毀掉半張臉。
左手兩根指頭只剩半截,雙腳赤??。她每走一步,地上便多一個血印,觸目驚心。
她抬起臉。
眉眼之間,能辨出與太后相似的輪廓。
太后嘴唇張合,喉嚨裡擠出破碎氣音:
「她......她是......」
「認不出來?」
我蹲下身,把小魂往欄前帶半步:「那仔細看。」
女孩站穩後,不再有任何動作。
一雙眼睛停在太后身上。
那雙眼裡,只剩??寂,恨意早已耗盡,連眼淚也流不出來。
太后不斷後退,腳下踉蹌,脊背重重撞上石牆。
「不可能......她早??......我親眼看她沉進水裡............」
「她的確沉下去了。」我告訴她:「可當時還沒斷氣。」
「後來有人把她撈上了岸。」
女孩站在旁邊聽,臉上毫無變化好像在聽別人的故事。
我看向她,將聲音放得輕:
「你把她丟進河裡時,她出生三天。」
「你認定她淹??。」
「偏巧有路人,聽見水邊的哭聲,將那個襁褓撈起。」
「救她的是個乞丐。自己常常捱餓,卻把僅有的食物分給她。」
「她兩歲那年,乞丐病??了。
」
「後來她被賣給另一戶人家。」
我停了一下繼續說道:
「那家人買她,缺一個不要工錢的奴婢。」
太后全身篩糠似的抖,半句話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