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得白血病後，選擇保胎的我見死不救_第八章 8方瑤的葬禮我沒去

第八章

8.

方瑤的葬禮我沒去。閨蜜發了張照片過來。方淮站在最前面，瘦得顴骨凸了出來。方母坐在輪椅上，頭髮全白了，白得發灰，像落了一層霜。方建軍站在後面，佝僂著腰，站不直了。三個人的臉上都是一樣的灰，像被抽乾了顏色。

我把照片放大了。看了三秒。關掉了。

一週後，方淮約我見面。一家咖啡店。他選的。靠窗的位置。下午三點，店裡沒幾個人。我到的時候他已經在了。面前一杯水，沒喝。雙手放在桌上，手心朝下貼著一臺平板，手指交叉握在一起。

看見我進來，他站起來。猶豫了一下，又坐回去了。

我坐在他對面。沒有說話。陽光從窗戶斜進來，照在桌面中央，在我和他之間劃了一條線。他隔著那條光線看著地面。

他從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過來。離婚協議。紙是新的，折得很整齊。房子歸我。撫養費高出標準。條款下面他的簽名已經簽好了，藍黑色的鋼筆字，筆畫歪了一下。

“念念，我什麼都不要了。你簽了吧。”

我看著那份協議。沒碰。

“方淮，你約我來這裡，是想做好人給誰看？”

他低著頭。“我不是好人。我知道。”

“你妹妹活著的時候你把我往外推。她死了你又想做個好人了。但你從來不是好人。你只是個會站隊的懦夫。兩輩子。兩輩子你都站錯了。”

方淮抬起頭。嘴唇在抖。那道裂開的血痂結了疤，又裂了，滲出一星鮮紅的點。“念念——”

“你不用叫我名字。”我拿起筆，翻開協議，簽了。筆尖落下去，劃破紙面的聲音很輕。方淮的眼睛盯著我的筆尖。我寫完了最後一筆，簽完把筆放下。

把婚戒從手上摘下來。指根那圈壓痕還在，一圈淺淺的白。我把戒指放在協議上面，放在我的簽名旁邊。鋼圈磕在紙面上，一聲輕響。

“這個你留著。給你下一任。”

我站起來。繞過桌子。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停了一秒。低頭看著他。他弓著背，肩膀往裡收著。頭頂有一片頭髮開始白了，藏在黑髮中間。

“方淮，你按著我灌藥的那天，有沒有想過今天？”

他的眼淚滴在協議上。戒指旁邊，墨跡洇開了。兩個黑色的圓點，一個洇著墨，一個映著影子，模糊成一團。

“我想過。”我說。“那天我就想好了。你要是把那碗藥灌進去，我會讓你全家都記住這一天。”

“我沒死。所以記住的人是你。”

我走了。沒有回頭。推開咖啡店的門，外面的風灌進來。下午的街道上全是人，來來往往的，誰也沒看我一眼。陽光照得地面發白。

閨蜜等在門口，摟住我。“走，我陪你吃火鍋去。”

我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彎的時候，有一瞬間想哭。但我忍住了。淚是熱的，沒有出來。

火鍋店裡熱氣騰起來，辣味衝進鼻腔。紅油在鍋裡翻滾著，辣椒浮在表面。閨蜜往我碗裡夾毛肚。“你終於笑了。”

我夾起那片毛肚。蘸了蘸料。燙的，辣的，入口嚼著，脆的。

“還有一件事。”我說。“房子我要。但不是在他面前要。”

“法院判。”

閨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臥槽。你還是你。”

我低頭吃毛肚。辣的。燙的。嘴裡面全是活著的味道。

辣得耳朵發燙。我伸手碰了一下耳垂，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