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得白血病後,選擇保胎的我見死不救_第九章 9孩子出生那天是秋天
第九章
9.
孩子出生那天是秋天。產房外面只有閨蜜一個人。
她拍了張走廊的照片發給我。空蕩蕩的,長椅上空著,沒有別人。
陣痛三十六個小時。護士說可以打無痛,我說不打。
咬著一塊毛巾,攥著床單,一聲沒吭。毛巾溼透了。
換了三塊。助產士在旁邊說“用力”,我咬著毛巾的口齒咬得更緊了。
汗從額頭上淌下來,進了眼睛,蜇得疼。
她出來的時候,護士把她放在我胸口。皺巴巴的。紅通通的。
六斤八兩。哭聲響亮,嗓門大得不像剛出生的。
我低頭看著她。那張臉——眼睛閉著,鼻頭圓圓的,嘴唇薄薄的。
小手攥著拳頭舉在耳邊,指頭一根一根地縮著。
我看著她。沒有哭。
“沈願。”我喊了她一聲。“跟媽媽姓。願望的願。媽媽兩輩子的願望,終於實現了”
她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不知道看沒看見。
那眼睛裡面朦朦的,像隔著一層霧。
但她的手指張了一下,碰到了我的手指。熱乎乎的,又軟又輕,像碰了一下就縮回去了。
滿月那天,我推著她去小區花園散步。
十一月,陽光不燙了,照在身上很舒服。
樹葉落了一半,另一半還黃著,黃裡面透著紅的邊。
嬰兒車軲轆壓過落葉,沙沙響。沈願醒著,眼睛睜著看頭頂的樹影。
光斑落在她臉上,她的眼珠子跟著光斑轉。
我走了一段路。在拐彎的地方停了一下。
餘光掃到一個人影。三十米外,靠著一棵銀杏樹站著。
銀杏葉落了一地,黃澄澄的,鋪在樹根周圍。那個人站在落葉中間,沒有踩過來。
方淮。
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穿著件灰色的夾克,袖子空蕩蕩的,手腕細得看得見骨頭的形狀。
臉上顴骨太高了,眼窩太凹了。手攥著褲縫,腳釘在原地。
他遠遠地看著我。看著嬰兒車。看著車裡的孩子。
他往前邁了半步。腳尖越過了一片落葉的邊。然後停住了。收回去了。
我站了三秒。低下頭,把遮陽篷調了一下。
塑膠邊的聲響很輕,咔嗒一聲。擋住了孩子的臉。也擋住了他的視線。
然後推著車。轉了個彎。走了。沒有回頭。
上輩子我死過一次。這輩子我活過來了。完完整整的。一條命。誰也沒碰過。
閨蜜發訊息問我:“聽說方淮回來看過你?你見到了?”
我回了一條:“見到了。他在遠處站著。我走了。”
“他會不會再找過來?”
我低頭看著嬰兒車裡熟睡的女兒。她還那麼小。
睡著了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兩隻小手舉在耳邊,攥著拳頭。臉皺了一下又鬆開。
我回了一行字:“他不敢。他知道他什麼都做不了。這輩子,他只能遠遠看著。”
鎖屏。蹲下來。把女兒散開的襁褓裹緊。
秋風灌進來,她的脖子縮了一下。我把被角掖好,輕輕壓了一下。
她的手指攥住了我的拇指。一根一根地收攏,攥得很輕。熱乎乎的,又熱又軟。
我站起來。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陽光鋪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