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得白血病後,選擇保胎的我見死不救_第七章 7方瑤的微博發了之後第八天
第七章
7.
方瑤的微博發了之後第八天,方建軍被架上手術檯。
他配型本來就不夠好。醫生說了,排異風險高。方建軍自己籤的字。二叔發的語音在家族群裡傳了一圈:“建軍簽字的時候手在抖,沒人敢看他。”
方瑤移植後第三天開始排異。高燒。黃疸。全身水腫。方淮在醫院陪床,三天沒回家。我媽那天給我打了個電話,問我“你還好吧”,我說“還行”。她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自己要好好的”,我說“嗯”。
我第十天去醫院做產檢。四個月了。
躺在檢查床上,B超探頭在肚子上滑過。冰涼的,混著耦合劑的觸感,滑膩膩的。螢幕上的影子比上回大了很多。醫生說手腳能看見了,指給我看。“這是頭,這是手。”
“能看見手指嗎?”
“現在還小,再大一點可以數。”
我盯著螢幕上那團模糊的影子,它在動。很慢的晃動,像在水裡飄著。
“胎心正常,發育很好。”醫生把探頭拿開,遞給我一張紙擦肚子。“四個月了,再過幾周就能感覺到胎動了。”
“已經感覺到了。”我說。
醫生笑了一下:“那說明寶寶很活躍。”
我從產科出來,手還放在小腹上。那個位置,剛才探頭壓過的地方,還有一點餘溫。我經過血液科那條走廊。走廊左邊是血液科,右拐是產科。我從右邊過來,走到中間,看見了方淮。
他坐在搶救室外的長椅上。雙手抱頭,後背弓著,頭埋得很深。身上那件外套穿了兩三天了,袖口磨得發亮。
方母坐在走廊另一頭。她出來了——取保候審。頭髮白了一半,散著,沒有扎。眼睛看著地上,眼神是空的。她瘦了很多,外套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我站在走廊中間。右手邊是產科,左手邊是搶救室。
方淮沒有看見我。方母也沒有看見我。
我站了一會兒。手放在小腹上。
然後手指下面動了一下。
很輕。像泡泡從水底升上來。又像魚尾巴掃過掌心。就那麼一下,然後停住了。我等著。它沒再動。
四個月了。第一次。
我站在那裡。左手邊,方瑤在搶救。右手邊,我的孩子在動。
方淮這時候抬了一下頭。看見了我。他站起來,動作很快,椅子腿蹭了一下地,發出一聲刺耳的響。他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聲音。他朝我走過來。短短幾步路,腳底下拌了一下,像踩空了。
他站在我面前。眼睛裡全是血絲,眼眶凹進去了,顴骨從皮膚底下凸出來。
“念念......”
他的膝蓋彎了一下,像要跪。膝蓋碰了一下地,又撐住了。他彎腰的時候,手指碰到了我的袖口。攥住了。攥得很緊。指甲掐進布料裡,隔著衣服掐進了我的胳膊。
“瑤瑤可能——她可能——”他的聲音在抖。斷的。“念念,我——”
“你妹妹的命,”我看著他,“是你爸的骨髓換的。”
“我孩子的命,是我自己換的。”
方淮的眼淚掉下來了。鼻尖紅了,下巴抖著。他的嘴唇上裂了皮,一道細小的口子滲著血絲。
他的手還攥著我的袖口,指節發白。
“別碰我。”
我把袖子抽回來。他的手指從布料上滑下去,僵在半空中。保持著攥住什麼的姿勢。我看著那雙手。空了。
我轉身。走向右邊。產科。
我走的時候,他站在那裡。手伸著。沒有收回去。搶救室的燈還亮著,紅燈一圈一圈轉。走廊裡很安靜,只有護士的腳步聲。
方母坐在走廊另一頭。她看見了這一幕。她的嘴唇動了一下。什麼都沒有說。
我走進產科的門。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手放在小腹上。裡面的動作停了。但我知道它還在。
那天夜裡,閨蜜發來一條訊息。
“聽說方瑤沒扛過去。”
我握著手機。看了很久。
手放在小腹上。那個位置安安靜靜的。它今天動過了。它知道自己在。
我回了一個字。
“嗯。”
然後鎖了屏。
窗外雨停了。月亮出來了。照在地板上,白白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