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聲不渡舊人耳_第8章 8三個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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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林音的樂隊宣佈解散。
並非因為江逾白,也沒有戲劇化的醜聞。
主唱與製作人長期積累的分歧在巴黎巡演後徹底爆發,幾名成員選擇各自發展。
那段使用了我婚禮誓詞的演出錄影,也按照宣告停止傳播。
江逾白承擔了違約費用,並在法語媒體上公開說明翻譯內容的來源。
他沒有提我的病,也沒有借我的失聰為自己博取原諒。
康復老師把新聞頁面遞給我時,我只看了一遍,便關掉了。
後來,江逾白每月會寄來一封手寫信。
沒有求複合,也不再彙報自己做了多少補償。
他只會寫一些很短的事。
他拆掉了巴黎公寓裡的吸音棉。
第一次獨自在廚房切菜時,刀碰到案板,他仍會條件反射地回頭。
他開始接受系統治療,終於承認自己並不只是恐懼噪音,也恐懼失去控制。
我從未回信。
直到手語康復中心準備開設一門聲音記憶課程。
課程面向後天失聰者,幫助他們用震動、畫面和文字重新建立與舊聲音的聯絡。
老師希望我試講,卻需要確認幾段我從前主持節目的授權範圍。
版權資料還在江逾白那裡。
我們約在一間安靜的咖啡館。
他帶來了完整版權資料,並將他持有的節目備份無償交給我,沒有附加條件。
我確認完檔案,向他道謝。
江逾白看著我的手勢,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
他用手語說:“你現在很好。”
我點頭。
他又問:“有件事,我一直沒敢問。那天我留下,結果會變嗎?”
我握住杯子的手停了停。
這是離婚後,我們第一次談及假設。
“會。”
他眼裡亮起一瞬。
我沒有迴避。
“我會聽完誓詞,也許會愛你很多年。”
那點亮意緩慢熄滅。
“可你還是走了。”
江逾白低頭:“如果只錯那一次呢?”
“後面不是一次。”
江逾白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沒有說林音需要他,沒有再提自己以為還有時間,也沒有拿治療和補償替代答案。
很久後,他打出手語。
“是我選的。”
我鼻尖泛起酸意,卻仍點了頭。
“我愛過你,也曾經很想回頭。”
“我不能用剩下的人生,等你的下一次選擇。”
江逾白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他最終只說:“我明白。”
離開咖啡館時,他沒有跟上來。
走過街角,我還是回頭看了一眼。
江逾白坐在原處,桌上放著我們曾共用的資料夾。
他看向窗外,像是聽見了什麼熟悉的聲音。
可我沒有再走回去。
一年後,聲音記憶課程正式成為康復中心的常設專案。
我沒有重新做傳統電臺。
我和團隊把節目改成字幕影像、手語講述與觸覺振動三種版本。
有人在失聰後第一次摸到孩子叫媽媽的節奏,也有人終於敢刪除反覆儲存的舊語音。
第一期節目開播前,我獨自去了巴黎。
不是為了江逾白。
無聲婚禮的主辦方邀請我錄製一段手語短片,講述聽障者如何在親密關係裡保留自己的表達權。
拍攝結束,我走出那座禮堂。
一年前空著的新郎位置已經撤掉,窗邊換了新花。
工作人員認出我,用手語問,要不要留下看今天的儀式。
我留了下來。
新人們面對彼此,不需要聲音,也沒有誰替誰決定該如何表達。
儀式結束後,塞納河邊開始下雪。
我收到江逾白的郵件。
巴黎公寓已經賣掉,屬於我的那部分款項已按我的授權轉入公益課程賬戶。
附件裡還有一份資料清單,他把從前所有電臺節目的備份一併交給了我。
郵件最後只有一句:
【這一次,怎麼用,由你決定。】
我沒有回覆,只是我們之間已經不再需要事事有回應。
我將手機收好,沿著河岸慢慢往前走。
街邊有人拉琴。
行人停下來,有人鼓掌,有人擁抱。
所有聲音都被隔絕在我的世界之外,可我能看見琴弓的起落,能感受到橋面傳來的細微震動。
我曾以為,失聰意味著世界從此空了。
後來才明白,真正讓我窒息的不是安靜,而是我為了留住一個人,主動熄滅了自己所有的聲音。
節目上線倒計時出現在手機上。
我把手掌貼在橋欄上,感受遠處車流傳來的震動。
倒計時歸零,第一期節目順利釋出。
螢幕上出現我錄製的開場手語。
“這裡沒有誰是誰的耳朵。”
“我們只負責聽見自己。”
雪落在我的肩頭。
我沒有回頭尋找任何人,獨自走進巴黎明亮的人群。
這一次,去哪裡,由我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