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聲不渡舊人耳_第3章 3提示框跳出來的那一刻
3
提示框跳出來的那一刻,我耳中的轟鳴蓋過了所有聲音。
我只看見江逾白的嘴唇緊緊抿住。
他拿走自己那張房卡,把另一張推到我手邊。
“今晚先休息。明天我回來談。”
他帶林音離開時,順手關掉了音響。
房間重新安靜下來。
我卻第一次知道,這五年的安靜,從來不是他做不到。
只是我不值得他破例。
第二天清晨,助聽器發出低電量提示。
聲音尖細,隔著濃重的雜音,仍刺得我太陽穴發疼。
客廳裡,江逾白正給林音打電話。
“她昨晚疼成那樣,今晚去不了。票別空著,先給鍵盤手吧。他不是一直想看巴黎的振動音樂會?低頻舞臺對編曲有用。”
我站在門口,指尖扶住門框。
那是兩張極光無聲音樂會的票。
觀眾透過地板振動、燈光和少量低頻感受旋律。
確診聽力不可逆衰退那天,我從醫院出來,在街邊看見宣傳海報。
江逾白抱住我,說會陪我去。
“如果有一天你聽不見,我就學著做你的耳朵。”
為了這場音樂會,我們提前半年訂票。
江逾白結束通話,回頭看見我,才像想起什麼。
“醒了?助聽器該充電了。”
他伸手,我沒遞給他。
“你把我的票送人了。”
他眼神避閃了一下,很快聲音低了下去。
“林音的鍵盤手剛好在研究低頻。你現在狀態不好,去了也未必舒服。等回國,我給你訂最新型的助聽器。”
“我要的是那張票。”
“知微,一場音樂會而已。”
他開啟手機,調出助聽器型號給我看。
價格昂貴,引數複雜,預訂頁面已經填好了我的資訊。
“這個比你現在戴的好很多。婚禮和音樂會,等聽力穩定下來都能補。”
他把一切安排得很周全。
如果我沒有隻剩一天,也許我會像從前那樣,接受他的方案。
“把票拿回來。”
我說。
江逾白臉上的耐心一點點淡了。
“已經答應別人了。臨時反悔,讓林音怎麼跟樂隊交代?”
“那你答應我的時候呢?”
他沉默片刻,將手機扣在桌上。
“你以前不是這麼計較的人。”
模糊的電流聲裡,每個字都隔著水傳來。
“票不能退。你現在去不了,讓位置空著也沒有意義。”
我看著他,忽然沒有力氣再解釋。
手機上,林音發來一段語音。
江逾白點開外放,她含笑的聲音穿過雜音。
“逾白,嫂子不會為了張票生氣吧?要不算了,我不想影響你們。”
江逾白立刻拿起手機回覆。
“她昨晚耳鳴嚴重,去不了。我回頭跟她說。”
他太篤定了。
篤定我會體諒,篤定我會讓,篤定只要他回頭,我還在原處。
我摘下婚戒,放在票夾原本擺放的位置。
江逾白看見了,臉色驟然冷下來。
“戴回去。”
“硌手。”
“一張票而已,你為了張票摘婚戒?”
我拿起律師送來的電子協議,按下列印鍵,套房的印表機響了。
江逾白的視線落在第一頁。
離婚協議四個字,終於讓他朝我走了一步。
“你來真的?”
我沒回答。
助聽器裡的電流聲越來越尖,我抬手徹底關掉電源。
世界沉下去之前,我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江逾白壓著怒意說:
“許知微,別拿離婚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