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媽媽的世界終於乾淨了_第10章 10旋轉木馬停到第十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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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木馬停到第十圈時,爸爸終於下來了。
他抱著骨灰盒,腳步虛浮,像一夜之間老了十幾歲。
媽媽跪在圍欄外,手掌還在流血。
她看著爸爸,啞聲問:
“寧寧去哪兒?”
爸爸沒有回答。
他帶著我的骨灰,去了我考上的大學。
錄取通知書被壓在紙箱最底下,上面寫著九月三日報到。
校門口人來人往。
新生們拖著行李,父母跟在身後,一遍遍叮囑。
“到了宿舍記得打電話。”
“缺錢就跟家裡說。”
“別捨不得吃。”
爸爸站在人群裡,突然彎下腰,哭得直不起身。
這些最普通的話,他一句都沒來得及對我說。
媽媽遠遠站在校門外。
她不敢靠近人群,卻也沒有離開。
爸爸替我拍了一張校門的照片。
又把錄取通知書摺好,放在骨灰盒旁邊。
“寧寧,爸爸送你來上學了。”
“你不是沒地方去。”
“你有學校,有宿舍,還有以後。”
可他說到“以後”,聲音徹底碎了。
因為我的以後,早就停在十八歲生日後的第一天。
回去後,爸爸把我的骨灰安放在城西墓園。
墓碑上的照片,是從三歲前的全家福裡裁下來的。
照片裡的我抱著兔子,笑得眼睛彎彎。
媽媽站在墓碑前,手裡拿著一束白色雛菊。
她將花放在墓前,額頭抵著冰冷的墓碑。
“寧寧,媽媽開始治病了。”
“醫生說,我以後也許能碰別人,能去醫院,能坐旋轉木馬。”
沒有人回答她。
風吹過墓園,照片裡的小女孩依舊笑著。
媽媽忽然拿出那份被血染紅的保證書。
她一點點撕碎:“不是你的錯。”
“媽媽的病,不是你的錯。”
“你生病,也不是你的錯。”
這幾句話,我等了十五年。
可現在,她終於說出口,我卻聽不見了。
爸爸沒有原諒媽媽。
離婚手續辦完後,他搬去了城郊。
他把原本準備租給我的那間地下室買了下來。
重新裝修,裝上窗戶和暖燈,改成了免費病患家屬休息室。
門口掛著一塊木牌。
上面寫著:
“寧寧之家。”
每個來這裡暫住的孩子,都會得到一隻乾淨柔軟的兔子玩偶。
媽媽每週都會去幫忙。
第一次給患病的小女孩遞水時,她隔著兩米遠,哭得渾身發抖。
小女孩問她:
“阿姨,你怕我嗎?”
媽媽看著那張蒼白的小臉,像看見了三歲的我。
她一步一步走過去。
最後,她蹲下來,握住了女孩的手。
女孩笑著抱住她。
媽媽僵了很久,終於抬起雙手,輕輕回抱。
那天回家後,她洗了整整一夜的手。
第二天,她還是去了。
一年後,爸爸又來到我的墓前。
他帶來一張兒童樂園的年卡,一張大學校園的照片,還有一隻新的兔子。
媽媽沒有來。
她正在醫院接受治療。
爸爸擦乾淨墓碑,低聲說:
“寧寧,你媽媽在學著好好活。”
“爸爸也在學。”
“可我們做得再好,也不是補償。”
“因為你不會回來了。”
夕陽落在照片上。
十八歲的我,永遠留在了那匹白色木馬上。
而他們餘生所有的清醒、痛苦和悔恨,都只能證明一件事。
這個家從來不是因為我離開,才變得乾淨。
是因為我死了,他們才終於看清。
真正骯髒的,從來不是我身上的病。
而是他們披著“愛”的名字,一次又一次,選擇了傷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