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媽媽的世界終於乾淨了_第8章 8火化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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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化那天，媽媽還是來了。

她穿著新買的防護服，戴了兩層口罩，手上套著三層手套。

外婆陪在旁邊，不停安慰她：

“你能來送她，已經算盡到當媽的責任了。”

遺體告別廳裡，工作人員替我換上了一條白裙子。

那是爸爸連夜買的。

他不知道我喜歡什麼，只記得我小時候趴在櫥窗前，看過一條白色公主裙。

當時媽媽嫌試衣間髒，拉著全家走了。

爸爸說以後再買。

這個以後，遲了十四年。

媽媽站在玻璃棺外，死死盯著我。

我的臉被化妝師修飾過，看不出死前滿臉的血。

只是太瘦了。

白裙子空蕩蕩地貼在身上，像裡面只剩一把骨頭。

媽媽忽然問：

“她怎麼瘦成這樣？”

爸爸看了她一眼。

“她一直都這麼瘦。”

說完，他的聲音哽住了。

“我也沒發現。”

媽媽嘴唇動了動。

爸爸垂下眼。

“我們都沒有好好看過她。”

爸爸說完，俯下身，將那隻縫好的兔子放進我懷裡。

兔子的脖子上留著一道歪歪扭扭的針腳。

是爸爸昨晚一針一針縫的。

媽媽看見後，突然衝了過去。

“不能放！”

爸爸動作一頓。

她隔著棺蓋，指著兔子身上的血跡。

“那上面有血，燒了會不會有毒？”

話音落下，整個告別廳都安靜了。

爸爸臉上最後一點悲傷，變成了失望。

“顧曼，她馬上就要燒成灰了。”

“你還怕她髒？”

媽媽愣住。

她似乎想解釋，可所有人都避開了她的目光。

連外婆都覺得難堪，小聲埋怨：

“都這時候了，你忍忍不行嗎？”

媽媽緩緩低下頭。

她盯著自己厚重的手套，忽然一層層往下摘。

外婆嚇得抓住她。

“曼曼，你幹什麼？”

“我要碰她。”

她摘掉最後一層手套，雙手抖得不成樣子。

“她活著的時候，我沒抱過她。”

“現在我想抱抱她。”

工作人員開啟玻璃棺。

冷氣撲出來。

媽媽伸出手，距離我的臉只剩幾釐米時，呼吸突然變得急促。

她臉色慘白，額頭全是汗。

“細菌......”

“好多細菌......”

她拼命咬住嘴唇，手卻還是本能地縮了回去。

爸爸沒有催她。

只是安靜地看著。

火化時間到了。

工作人員推著我往裡面走。

媽媽猛地回過神。

“等等！”

她再次伸手，可棺床已經滑進鐵門。

厚重的門在她眼前合上。

媽媽撲過去拍打門板。

“寧寧！”

“媽媽還沒碰到你！”

“你讓媽媽再試一次！”

工作人員趕緊將她拉開。

機器啟動的轟鳴聲響起。

媽媽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可這一次，無論她怎麼喊，都沒人會從門後回來等她。

兩個小時後，爸爸領到了骨灰盒。

工作人員問骨灰安放在哪裡。

爸爸說：

“先帶她去趟兒童樂園。”

媽媽抬起頭。

爸爸抱緊骨灰盒。

“她那張門票過期了十四年。”

“我答應過她，要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