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後，媽媽的世界終於乾淨了_第7章 7辦理死亡證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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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理死亡證明時，工作人員問：

“遺體什麼時候火化？”

爸爸握著筆，半天沒寫下去。

媽媽卻猛地抬頭。

“不能燒！”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臉色蒼白，聲音抖得厲害。

“寧寧怕疼。”

“她小時候做骨穿，疼得整晚睡不著。火那麼大，她怎麼受得了？”

工作人員沉默片刻。

“女士，人已經去世了，不會再感覺到疼。”

媽媽怔住了。

爸爸低聲說：“她活著的時候疼，你也沒管。”

一句話，讓媽媽徹底沒了聲音。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抱著我的病歷。

封面被她擦了一遍又一遍。

可這次，她不是嫌髒。

她只是想擦掉上面的血。

剛進家門，媽媽就直奔我的房間。

房門上的警示帶還沒撕。

裡面卻已經空了。

床沒了，桌子沒了，衣櫃也沒了。

消殺公司把所有關於我的痕跡都清得乾乾淨淨。

媽媽站在門口，突然發瘋一樣衝進去。

“寧寧的東西呢？”

外婆跟在後面。

“不是你讓人扔的嗎？”

“我沒讓他們全扔！”

媽媽一把抓住外婆。

“她的照片呢？她小時候的衣服呢？總該留下一樣吧？”

外婆被她晃得臉色難看。

“那些東西放了十幾年，多髒啊。”

“再說了，人都沒了，留著幹什麼？”

媽媽的手僵住。

人都沒了。

這四個字，她終於聽懂了。

她衝到垃圾桶旁，一袋一袋地翻。

昨天被她砸碎的星星罐已經被收走了。

垃圾車早上來過，什麼都沒留下。

媽媽跪在地上，徒手扒開沾著油汙的垃圾。

外婆嚇得尖叫。

“曼曼！髒！快放下！”

過去，只要聽見一個“髒”字，媽媽就會立刻洗手。

可這次，她像沒聽見。

玻璃碎片割破她的掌心，血混著汙水往下滴。

她卻還在翻。

“星星呢？”

“寧寧給我折的星星呢？”

沒人回答她。

爸爸站在客廳，忽然開啟手機。

相簿裡，我的照片少得可憐。

三歲以前還有幾張。

三歲以後，鏡頭裡幾乎全是媽媽。

媽媽第一次洗手洗到脫皮。

媽媽第一次因潔癖住院。

媽媽情緒崩潰。

媽媽終於能獨自出門。

每一次，全家都圍著她。

而我站在角落裡，偶爾露出半張臉。

爸爸翻了很久，找到一段五年前的影片。

畫面裡，媽媽正在洗手。

十三歲的我站在水池旁，輕聲數著：

“四十八，四十九......”

媽媽突然轉身，一把將我推倒。

“誰讓你盯著我的？”

影片猛地晃了一下。

最後，是我爬起來，小聲說：

“對不起，媽媽。”

媽媽搶過手機，一遍遍重放。

每聽一次“對不起”，她的臉色就白一分。

“她為什麼要道歉？”

爸爸看著她。

“因為我們告訴她，你變成這樣，全是她的錯。”

媽媽搖頭。

“不是。”

“我沒這麼說過。”

爸爸拿出那份保證書，摔在她面前。

“這是你逼她籤的。”

“還有這個。”

他又開啟家裡的監控錄影。

畫面裡，我滿臉是血，站在客廳中央。

媽媽躲在外婆身後，尖聲罵我裝病。

爸爸則用拖把擋住我的路。

媽媽看見螢幕裡的自己，突然失控地砸掉手機。

“關掉！”

“不是這樣的！”

“我不知道她會死！”

爸爸彎腰撿起手機，螢幕已經碎了。

“所以呢？”

“只要她不死，我們就可以一直這樣對她？”

媽媽癱坐在地上。

她手上的血滴到潔白的瓷磚上。

一滴，又一滴。

這一次，她沒有擦。

當天晚上，爸爸把離婚協議放到她面前。

媽媽驚恐地看著他。

“你也要離開我？”

爸爸紅著眼睛，聲音疲憊。

“我沒辦法繼續留在這裡了。”

“看見你，我會想起自己每一次都是怎麼選擇的。”

他看著那根靠在牆邊的拖把。

“十八年，我嘴上說心疼寧寧。”

“可每次你和她之間只能選一個，我從來沒選過她。”

媽媽哭著抓住他的手。

“可我病了。”

“我知道。”

爸爸沒有甩開她。

“正因為你病了，我才更應該保護寧寧。”

“可我把照顧你，當成了傷害她的藉口。”

他拿起我的死亡證明，轉身走出家門。

媽媽追到門口，手伸向他的衣角，卻還是停在半空。

門關上的那一刻，空蕩蕩的房子裡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

這個家終於乾淨了。

也終於被他們一起毀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