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宴上,裴淮為蔣昭玉出頭,惹得京中議論紛紛。
我問起時,他皺著眉語氣疏離。
“蔣昭玉粗鄙,只知舞槍弄棒。
“替她解圍,不過是瞧在蔣家的面上。”
他避開我的視線。
“你放心,我不喜歡那樣的女子。”
可我的笄禮過去許久,他仍拖著不肯履行婚約。
卻日日往蔣昭玉所在的軍營跑。
家中叔伯急著嫁我出門。
裴淮卻為追蔣昭玉,尋了個下放的差事。
臨行前,他假意哄我。
“三年後我再調回京中,你且再等等我。”
我等不了他了。
前些日子媒人上門換庚帖。
裴淮生氣將我的庚帖扔了出去,與別家的混在一處。
宋家無意拿了我的庚帖,覺得合適,便定下了婚事。
再過幾日,我便要嫁人了。
1
在菊園枯等半日。
我只等來裴淮的小廝。
面前的人弓著身,應答得心不在焉。
“今日公子身子不爽利,怕是不能來了。”
琥珀替我打抱不平:“裴大公子還真是體弱。”
從前我相邀,裴淮無有不來的。
這兩個月以來,他已經回絕我不下四次了。
我揮手讓小廝退下。
視線落在花叢中,難免落寞。
琥珀勸我:“小姐,裴大公子定是又找那蔣昭玉去了。”
我心中不悅:“裴淮做事向來磊落,這回定然也是身子不適。”
話說出口,連我也不信。
琥珀噤了聲。
出去打探訊息的下人急匆匆進來。
帶來裴淮去了軍營的訊息。
一時間,亭中安靜得落針可聞。
我強壓心中不快,喝完杯中早已冷掉的茶水。
“回府。”
馬車行得緩。
路過茶樓時,議論聲不可避免地傳了進來。
“聽說裴大公子又追去軍營了,這月都第三回了。
”
“裴家世代都是讀書人,難不成大公子轉了性,要從軍?”
說話的人壓低了聲音。
我示意叫停了馬車。
“你懂什麼,大公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他是為了蔣昭玉去的軍營。”
我眉心一跳。
“不是說,裴淮與那趙小姐有婚約嗎?”
“京中嬌滴滴的閨閣小姐那麼多,看也看膩味了。”
“再說了,只是嘴上的約定,又沒寫過文書,哪算得數?”
“況且這趙小姐父母早亡,如今還借住在叔伯家中,哪比得上蔣昭玉,家中父兄得力。”
我攥緊手裡的帕子,??腔不斷起伏,又氣又急。
琥珀察言觀色,吩咐車伕重新趕起了馬車。
馬車停在府門口,我再忍不住。
顧不得從前所受的教導。
跳下馬車直奔自己的院子。
把自己鎖在屋子裡,抱著被子狠狠嚎哭了一場。
難怪裴淮遲遲不肯上門提親。
一說年前日子不好,又說家中有事耽擱。
如今拖到秋日,眼看著要入冬。
我三番五次差人去請,他直接不來了。
原來是不想再娶我罷了。
2
蔣家那位自小長在邊關的小姐一回來。
裴淮便有些不對勁了。
因著他和蔣家兄長有些交情。
蔣昭玉回來時,是裴淮去城外接的。
我不免吃味,連著兩日沒搭理裴淮。
後來他親自送來知味樓的栗子糕。
柔聲討饒:“我與蔣家有些交情,此次接她,是受人之託。”
栗子糕甜而不膩,我躲在屏風後小口品嚐。
眼見那人長身玉立,聲音溫柔小意。
我半分生氣也無了,只故作不悅,“你同我說這些作甚?”
裴淮聲音和緩:“自是要說明白的。”
那日以後,裴淮總無意識提及這位蔣昭玉。
不過言語裡總是奚落。
冬日賽馬,蔣昭玉一騎絕塵,力壓各個世家公子奪魁。
裴淮面露不悅:“一點閨秀樣子也無,不成體統。”
元宵燈會,蔣昭玉百步穿楊,奪下最大彩頭。
裴淮聽聞此事,題字的手一頓,墨色暈染一片。
毀了新作的一幅好畫。
那畫原是百般求他,他才肯提筆為我畫的。
他回過神,眉頭緊蹙:“真是丟蔣家的臉。”
我可惜那幅畫,卻也覺得裴淮對蔣昭玉太嚴厲了些。
“蔣小姐很厲害。”
裴淮不甚贊同:“言兒這樣的,才是女子典範。”
他頓了頓:“蔣昭玉,太張揚了些。”
我總以為裴淮不喜蔣昭玉。
直至春日宴。
許是近幾個月來,蔣昭玉特立獨行惹人不快。
有人藉著鬥詩的由頭,有意為難她。
那是我頭一次見蔣昭玉。
高挑的身形,不甚白皙的膚色。
英氣的面龐,髮絲高高束起。
一身騎裝,與周遭各式花樣的衣裙格格不入。
蔣昭玉作不出詩來,臉色有些發紅。
座下人笑她??無點墨,大字不識。
蔣昭玉倔強地開口:“兵書還是能看懂的。”
一陣鬨笑,議論聲窸窸窣窣。
蔣昭玉撓撓頭,有些難堪。
我正欲起身暖場,裴淮卻先我一步起身。
借詠春之意,作了一首誇讚蔣昭玉的詩。
座中無有人不震驚。
連我也愣住。
平日裡,裴淮對蔣昭玉頗多微詞。
可一首詩裡,將人誇了又誇。
不少人聽出來其中深意,看向我的眼神帶著探究。
我心中瀰漫起一陣難言的酸澀。
卻見裴淮眉眼含笑,朝蔣昭玉遙遙一拜。
蔣昭玉不明所以,也朝他微微頷首。
兩人相視而笑,眉眼之間情緒流轉。
我登時紅了眼眶,嫉妒佔滿整個??腔。
宴會進行到一半,便尋了藉口早早離開。
那日之後,風言風語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