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嘉_第4章 這下輪到楊令月慌了
這下輪到楊令月慌了，她脫口而出道:「母親，那是平安，是你去佛濟寺為我求來，我養了十年的平安啊。」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楊令月喊母親，就跟剛剛的我一樣，慌亂的時候叫母親，是人的本能。
可惜她喊慢了一步，肉圓拿著一根大棒子，已經打??了她的平安。
萱枝驚呼道:「你、你小小年紀，怎麼如此惡毒?」
肉圓疑惑地抬頭看她:「打??一隻畜生也叫惡毒嗎?萱枝姐姐，你過得可真好，居然能為了一隻貓難過。我做乞丐的時候，對著老鼠都能流口水，更別說一隻貓了。人餓極了，原來會變成惡毒的人啊。」
童言無忌的聲音散在院子裡，誰也沒有再說一句話。
09
楊令月病了，斷斷續續地發燒。
大夫說她沒有大礙，只是心裡鬱積了一些事。
萱枝來求過母親，說她家小姐病中一直喊「母親」,求娘去看一看。
母親不肯去，便只能我多照顧著一些。
那天我很晚才從她院子裡出來。月光好看，我就站在一棵樹後多看了一會兒。也看見母親，雖然板著臉，可到底還是進了她的院子。
她的院子只有一個萱枝，要偷聽很容易。
我站在窗外，聽見她哀哀地對母親說:「那年我七歲，也是高燒不退，您找遍了京城的大夫都沒人敢說一定能治。可您不肯放棄，從佛濟寺的臺階一階一階跪上去求。主持說寺裡來了一隻生病的貓，讓您抱回來養。上天有好生之德，也許貓活了，我就能活。
上天是有好生之德的，平安活了，我也活了。
母親，您還記得嗎?」
母親沒有回答她的話，可她出現在楊令月的院子裡，不就是答案了嗎?
七歲可真不是個好年月，那年淮城大雪，我連破廟都搶不到，差一點，就凍??在無人問津的荒野裡。
太冷了，冷得我喃喃道:「娘選了我沒選那隻貓，我本打算放過她的，可為什麼，她要一遍又一遍提醒我，那隻貓叫平安呢?」
肉圓捂著我冰冷的手，輕聲道:「小姐，沒事的，我們不傷心。既然她還不知道疼，那我們就讓她更疼一點。」
10
楊令月好了，錢國公家的賞花宴也要開了。
宴席辦得很大，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來了。
其他人家都還好，我最感興趣的是一戶姓趙的人家。
肉圓說他家詩書傳家，是百年望族。現任家主有個了不得的兒子，五歲能誦，七歲能文，端方守禮，年紀輕輕，就是翰林院的翹楚。
更何況，趙家四十無子方可納妾，趙家主和夫人伉儷情深，一輩子都無二色。
這樣有前途又幹淨的少年，京城但凡有女兒的人家，都想嫁他。
終究是我母親厲害，她搶到了這個女婿，為楊令月。
趙家是名副其實的。即便身世曝光，父親明言楊令月和我家再無瓜葛，可趙夫人認可楊令月的人品才情，便依舊認她是未來兒媳。
半年後，就是他們的婚期。
賞花宴是難得的男女可以不那麼避嫌的場所，今日，那位趙惟真也會來。
世家公子，無論長相，風度總是有的，小姐們在二??看著，儘管害羞，也三兩成群地議論著誰英俊誰挺闊。
可趙惟真出現的時候，人群還是靜了一息，芝蘭玉樹，神子下凡，大抵就是他這樣吧。
我娘眼光真好，他當真是個好東西。
好到矜持如楊令月，目光都緊緊跟著他，眼裡是掩飾不住的心悅和嚮往。
更好的是，他也看了楊令月一眼，那一眼裡，卻沒有少年對少女的心動。
嫉妒是人的天性，有人想起他們的婚約，酸酸地道:「都說楊家會教女兒，今天難得相聚，不如就讓我們見識一下吧。」
可楊令月是素有才名的，讓她丟臉太難，另一位宋小姐眼睛一轉道:「光是我們這些老熟人多沒意思，令嘉小姐是第一次見，不如我們聽聽她的琴音?」
11
我來賞花宴，本就是想讓各家長輩見一見的。琴是淑女的必修課，母親一直在讓我苦練。
楊令月知道我的水平，適時開口道:「令嘉新學，太難的曲子為難人，她彈一曲《良宵引》如何?」
那是一首入門曲，是楊令月精挑細選，陪我練了又練，讓我不至於丟醜的曲子。
可真正面對眾人演奏還是不一樣的，我彈得亂七八糟，糟糕到很多有涵養的小姐都忍不住笑了。
有些刻薄的竊竊私語道:「都說楊夫人會教女兒，我看也不過如此。」
「是啊，如此看來，那個楊令月的才名也未必是真。」
「也不知楊家是舍了多少東西，才讓趙家還認這門親事。」
她們的話越來越過分，我扯著楊令月的手道:「姐姐，你快去彈一曲吧，不能讓她們這麼說母親。」
母親臨行前冷聲叮囑她不要搶了我的風頭，可事關母親的聲譽，她再也顧不得，坐在古琴前，揚揚灑灑，就是一首讓人叫絕的《廣陵散》。
眾位長輩都被吸引了過來，有位夫人對母親讚賞道:「你家大姐到底是在你身邊長大的，這一手琴技，簡直出神入化。
二姐回來時間還短，你慢慢教，也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