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嘉_第3章 我是帶着抱夏一起去的

」

我是帶著抱夏一起去的，關於去找楊令月這件事情，我沒想瞞著任何人。

那座院落不大，看著舊舊的，門房認識抱夏，不用通傳就放我們進去了。

我安靜地走著，仔細打量著這個院子，肉圓比較活潑，她一下躥去了廚房。

抱夏的額頭佈滿冷汗，她著急道:「這座院子是府裡最小的產業，夫人心善，不過借她住幾個月，給她一口飯食，跟您的院子比不了，沒什麼好逛的。」

她說完，肉圓也逛完回來了，我問肉圓:「你也覺得這個院子不好嗎?」

肉圓笑嘻嘻道:「青磚黑瓦的屋子，廚房裡精米白麵都有，還燉著一鍋鴿子湯。小姐，我從前就是做夢都不敢夢這麼好的日子呢。」

是啊，這麼好的日子，竟然只是一口飯食嗎?

可楊令月還是值得的。

百聞不如一見，她比那兩個女夫子形容得還要好。

有些人只是站在那裡，你就知道她不一樣。

更何況她不是站著的，她坐在黃黃的銀杏樹下，一抬手，就是一段我聽不懂都想落淚的曲子。

那雙手可真好看，一點繭都沒有。

而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骨節粗糙，真醜。

彈完了，她柔聲問身旁的侍女:「今日那些伙食，都換成饅頭送去乞兒巷了嗎?」

那位侍女紅了眼眶:「小姐，我知道您心裡愧疚，可您不能把份例都散給他們，我擅作主張留了一隻鴿子，您好歹喝點湯補補吧，再瘦下去，可如何是好?」

肉圓立在我旁邊,「哇」了一聲:「小姐，會散饅頭的貴小姐，是我們從前乞討時最喜歡的仙女呢。」

我點點頭:「是啊，這種心善的仙女，一個人住在這裡可不好，我們接她回府吧。

」

07

說幹就幹，我走到她面前，她的婢女嚇了一跳:「你、你們怎麼進來的?」

我笑了笑:「你是令月姐姐吧?府裡好無聊，你回來陪我吧。」

她愣了一瞬，才試探道:「你是令嘉?」

我點點頭，那個婢女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大、大小姐，您饒了我們小姐吧。我們已經避出來了，再過幾個月，等小姐嫁了人，就跟府裡再無瓜葛了。」

她以為我是來為難她家小姐，忠心護主得很，卻讓我知道了，原來她快嫁人了。

楊令月卻不理婢女的忠心，她直直盯著我，看了很久，然後紅著眼眶，用很鄭重的跪姿，深深跪下去道:「令嘉小姐，是我厚顏無恥佔了你的位子，讓你受苦這麼多年。今日要打要刀，都悉聽尊便。」

她真的被養得很好，就連磕頭，都像書裡教的那樣，自有她的風骨。

可是她們真奇怪，怎麼每一個都覺得我會害她呢?

我拉著她的胳膊，把她扶起來，善解人意道:「當年我們兩個都是小嬰兒，能知道什麼?你不想母親嗎?想的話，跟我回府吧。」

她想的，聽見母親兩個字，她眼睛裡都是壓不住的思念。

可母親不讓她進府。

寬敞的府門口，母親攔在那裡，冷冷地對她道:「我說過了，你跟楊家再無瓜葛，就算我??那天，也不准你再登楊家的門。」

很難聽的話，難聽到楊令月人還是站著的，手卻在袖子裡不停地抖。

她低著頭，連眼淚都不敢掉在母親面前，趁低頭的時候，拼命眨著眼睛，想把淚水壓下去。

看著，都叫人覺得很可憐。

我當然不忍心讓她這麼難過，立馬扯著母親的手撒嬌道:「娘，你就讓她回府吧。

家裡連一個跟我同齡的姐妹都沒有，下個月你就要帶我外出交際了，我害怕。有她在，好歹能有人給我提個醒。」

要給我找夫婿，總得讓別人先知道有我這號人，娘下個月要帶我去錢國公家辦的宴。

聽了這話，娘沉思片刻道:「那就讓她住在最偏的芳草院，沒事不要往我們跟前湊。」

我笑著道:「好好好，都聽孃的。」

我沒有回頭看楊令月，只是扶著娘往家裡走。

可我知道，有雙眼睛，一直羨慕地看著我和娘交挽的手。

08

楊令月住進了芳草院，像個透明人。

她的三餐是她的丫鬟萱枝從廚房領回院子一個人用，若我不叫她，她也不準在府裡走動。

可一個人是件多冷清的事我最清楚不過，我當然得叫她。

兩三日里，我總會喚她來主院一起吃頓飯，或者一同去園子裡賞賞花。

只是父親母親和哥哥都不願意理睬她，桌上的菜也都是我愛吃的。

有一回我院子裡的玉蘭開了，我邀請她來賞花，不知怎的，趴在樹下的那隻黃狸貓卻躁動起來。

那隻貓齜牙咧嘴地衝我咆哮，看著憤怒極了，好像下一刻就要撲咬上來。

我嚇壞了，喊道:「救命啊，快來人啊，這隻貓好像瘋了。」

很多人來抓，卻抓不住它。

楊令月也急了，她哄著那隻貓道:「平安乖，姐姐知道你最乖了，你來姐姐這裡，不叫了好不好?」

可沒有用，那隻叫平安的貓，還是兇惡地衝著我。

母親就是這時候走進來的，看見她，我立刻委屈地哭了:「娘，我怕。」

母親只掙扎了一瞬，厲聲道:「你們都是??人嗎?小姐都被嚇成這樣了，抓不住活的，就給我打??那隻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