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嘉_第2章 淮城很少有女乞丐

令嘉發布時間:2026-08-27作者:白菜菜

淮城很少有女乞丐,女人在哪裡都是別人想咬一口的肉。

七歲的時候,曾有人帶我站在妓院的後門,拿著一碗紅燒肉說:「乖,只要你進了這個門,以後就有吃不完的肉。」

我癟著肚子,被肉香勾得五臟六腑都在動,抬腳就想進。

可老天爺難得對我好了一次,那道門裡抬出一具屍,滿身傷痕,連塊好皮都沒有。

我認得她,院裡最普通的一個妓,心情好的時候,曾給過我一塊餅。

掉頭,我飛快地跑掉,從此連妓院的後門都不敢路過。

小肉圓還在乞丐堆裡,還是個活著的小乞丐,那她一定跟我一樣是個心狠的小傢伙。

楊文同太好了,如果楊家的人都這麼好,我總得帶一個自己的同類,才能不那麼心慌。

04

淮城到京城要走半個月,田嬤嬤牟足了勁給我進補,等踏進侯府的大門,我臉上竟養出了些氣色。

那點氣色讓我跟侯夫人更像了,幾乎是一見面,那位溫婉的夫人就要哭暈過去。

她拉著我的手,把我抱在懷裡,暖暖的,熱熱的,是我從沒感受過的觸感。

做乞兒的,別人嫌你煩,開口第一句就是罵你沒爹沒孃沒教養。

我心頭荒唐地想,以後那些人再也不能這麼罵我了。

不用證明,她是我娘,她就是我娘。

楊侯爺有些不知所措,女大避父,他不方便上來抱我,只能搓著手,不住地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有爹在,再也不叫你吃苦了。」

他說到做到,我好似活在了仙界裡。

我有了名字,我叫楊令嘉。

我住在大大的院子裡,有成群的丫鬟伺候,就是喝口水,也有人挖空心思給我做成甜的、涼的或香的。

肉圓不愛吃肉圓了,她發現荔枝肉、蟹粉小籠,這些她沒見過、小小一口的東西更好吃。

娘每天都來我房裡陪我,就連晚上也不走,拍著我的背,給我唱她早該唱給我聽的兒歌。

爹和哥哥一回府就追著我問還缺什麼,只要我說出一樣,第二天就往我房裡堆。

有一天晚上,娘唱著唱著兒歌哭了:「兒啊,我可憐的兒,你長這麼大了,我竟連一天都沒抱過你。」

我在那一天開口叫了她娘,晨起後,又叫了一聲爹和哥哥。

那日早食的粥他們都是和著眼淚喝的,我看著那些淚,對他們是我的家人,有了更多的踏實感。

什麼都很好,如果沒有楊令月的話。

05

知道楊令月,是個意外。

做乞丐的賴娘可以大字不識,做侯府小姐的楊令嘉卻不行。

娘認真地教導我:「嘉兒乖,女子的前途都系在相公身上。京裡的好兒郎就這麼些,爹孃得先為你定下一個,才好安心留你在家備嫁兩年。」

為了好兒郎,我要去女夫子那裡上課。學規矩,學禮儀,學一些琴棋書畫。

那日我去交作業,走到門口,聽見教琴的先生嘆息著對教文的先生說:「真是造化弄人。令月小姐千靈百巧,一首琴曲聽上兩遍就知精髓。這一位令嘉小姐,用功倒是用功,手卻拙了些。可惜靈巧的那個,反倒不是親生的那個。」

文先生應和道:「是啊,真是可惜了。夫人還下令滿府都不準再提她,到底養了十七年,就這麼不認了。」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楊令月的名字,聽見了,就會好奇,我轉頭問抱夏:「令月小姐是哪一位小姐?」

她是娘給我的丫鬟,慌張地搖頭道:「小姐,奴、奴婢不能告訴您。」

她不能告訴我,自有能告訴我的人。

爹孃和哥哥全都趕了過來。

爹孃支支吾吾的,只有哥哥低聲道:「楊令月是從前頂了你身份養在府裡那個。

這些年,你在府外艱難求生,她在府裡衣食無憂。我心裡不痛快。

是我稟了父親母親,將她挪出去,不準人在你面前提及,免得惹你傷心難過。」

當日他說是惡僕背主將我偷出,卻原來還說了一段半真半假的話。楊家沒有尋我十七年,只尋了我一年。

當年娘在農莊避暑時早產生了我,莊上有個惡僕與她同日生產。那婦人多年未孕,被婆家磋磨,知道生的是女兒,她們母女都將沒有好日子過。

她仗著對農莊熟悉,將自己的女兒與我交換,等我娘走了,一把火燒了全家,留言說覺得日子無望,要報這麼多年的磋磨之仇。

我沒有被燒,可轉手來轉手去,成了遠方一個無人過問的小乞丐。

直到去年爹陰差陽錯發現端倪,才開始四處尋我。

娘撫著我的背安慰我:「你放心,那個女子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絕不叫她來礙你的眼。」

06

他們其實做到了,回家三個多月,我從沒察覺出家裡曾經有過另一個楊令嘉。

不,也許我不該叫楊令嘉,楊令月才是最初屬於我的名字。

那麼一個從未走失、在父母哥哥的疼愛裡養了十七年的楊令月,該是什麼樣子呢?

我想我該去尋一個答案。

肉圓小小的一個,身世可憐,誰都對她不設防,她在府裡轉了兩天,就嚼著糖對我說:「小姐,找到了,在東四街的一個小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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