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名為十八歲的漫長幻覺_第 10 章 三十天冷靜期的最後一天

那場名為十八歲的漫長幻覺發布時間:2026-08-26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10 章

三十天冷靜期的最後一天。

我收到了傅司年的律師函。

不是他簽字同意離婚。

是反訴。

理由是:配偶存在精神狀態異常,在非正常認知下籤署的離婚協議不具備法律效力,且存在惡意隱瞞病情、偽裝失憶、蓄意錄音等行為,涉嫌侵犯隱私。

鍾半夏看完那份律師函之後,把紙拍在桌子上。

“他這是要咬你“精神不正常”的點。之前你摔下樓梯住過院,病歷上寫的腦震盪加短期記憶障礙——他要用這個來推翻你的訴求。”

“推翻得了嗎?”

“推翻不了,但能拖。”

拖。

傅司年最擅長的事。

他拖住我三個月,讓我演了三個月的傻子。

現在他又想拖住我,把離婚程式攪進無休止的扯皮裡。

“他賭的是什麼?”鍾半夏靠在椅背上,兩條腿搭在茶几上。

“賭你撐不住。一個沒有收入來源、沒有房產、沒有存款的女人,打不起持久戰。”

我看著那份律師函上蓋著的紅章。

律所的名字我認識,本市最大的婚姻訴訟團隊。

打一場官司的費用,夠我在花店幹三年。

手機響了。

是傅司年。

我接了。

“律師函收到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不是之前那種哄人的溫柔,也不是被戳穿後的慌亂。

是一種我很久沒聽到的東西——他做生意時的口吻。

“收到了。”

“我不是在威脅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你要硬來,我可以奉陪。”

“但我不想跟你在法庭上撕破臉。”

他頓了一下。

“沉吟,回來吧。”

“回去繼續當你那個“好哄的太太”?”

“回來當我老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做錯了。我承認。但你不能因為我做錯了一件事,就否定我對你的全部。”

“一件事?”

“好,不止一件。”他改口很快。

“但這八年,我對你好不好?你心裡有數。”

我握著手機,坐在花店的後門臺階上。

巷子裡很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車子經過的聲音。

“傅司年,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那天我沒有摔下樓梯——如果我沒有假裝失憶——你打算怎麼辦?”

電話那邊很安靜。

“你打算一邊維持婚姻,一邊每週去陪她三天。對嗎?”

他沒有回答。

“你打算讓這種日子一直過下去。直到我真的老了,或者她先厭了。對嗎?”

還是沉默。

“你從來沒想過跟我坦白。從來沒想過給我一個選擇的權利。”

“你替我做了決定。你決定我應該被矇在鼓裡。”

他終於開口。

“如果我坦白了,你當時能接受嗎?”

“不能。”我說。

“所以我沒說。”

“所以你選擇了騙我。”

“我選擇了對所有人傷害最小的方式。”

我笑了一下。

不是覺得好笑。

是覺得悲哀。

他真心覺得“不讓我知道”就等於“沒有傷害我”。

“傅司年,撤了律師函。”

“你先回來。”

“撤了律師函,法院見。我不要你的錢,不要你的房子,乾乾淨淨地走。”

“你要是不肯——”我停了一下。

“那條錄音,我不介意讓更多人聽聽。”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一下子重了。

“你要拿這個威脅我?”

“這不是威脅。這是交換。”

“你放我走,錄音永遠不會出現在任何地方。你不放——你的合作伙伴、你的客戶、你媽的那些朋友圈......都會知道傅總是怎麼評價自己的原配的。”

沉默。

很長的沉默。

我聽見他那邊有打火機“咔”一聲響的聲音。

吸了一口煙。

吐出去。

“許沉吟。”

“嗯。”

“你變了。”

“是你讓我變的。”

“不是。”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是我把你弄丟了。”

我沒有接這句話。

不想接。

因為我知道——即使到了現在,他說這句話的目的,依然是為了讓我心軟。

“三天之內撤律師函。否則錄音群發。”

我掛了電話。

靠在牆上坐了很久。

手心裡全是汗。

鍾半夏從後門探出頭。

“怎麼樣?”

“他會撤的。”

“你怎麼確定?”

“因為他是商人。”我把手機揣回兜裡。

“商人最怕的不是離婚——是名聲。”

三天後。

律師發來訊息:對方撤訴了。

同日下午,傅司年在離婚協議上籤了字。

我在法院門口拿到那本薄薄的離婚證。

紅色的殼子,很輕。

鍾半夏的車停在路邊,衝我按了聲喇叭。

我鑽進副駕駛。

她看了看我手裡的東西。

“感覺怎麼樣?”

我把離婚證放進包裡。

“像卸了一副枷鎖。”

車子發動了。

從法院出來的路上,路過一家花店。

不是我們那家。

是另一家,門口擺著一大桶向日葵。

鍾半夏踩了腳剎車。

“買一束?”

“不用了。”

她挑了挑眉。

“那去哪?”

“去把我的花店開起來。”我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漸行漸遠的街道。

“用我自己的名字。”

鍾半夏笑了。

踩下油門。

車子匯入城市的車流裡,越開越遠。

後視鏡裡,法院的大門變成了一個小點。

我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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