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名為十八歲的漫長幻覺_第 6 章 第二天早上八點
第 6 章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準時到了花店。
鍾半夏陪我一起來的,說是怕出事。
花店九點才開門,我在裡面整理了一會兒昨天沒處理完的花材。
九點十五分。
門口傳來剎車聲。
不是腳踏車,是汽車。
鍾半夏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轉頭對我使了個眼色。
玻璃門被推開。
傅司年站在門口。
他沒穿那件白襯衫了。
換了一身深灰色大衣,頭髮往後梳著,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
眼睛底下是明顯的黑眼圈。
一夜沒睡的樣子。
他看到我的那一刻,身體明顯鬆了一下。
像是提著的一口氣終於落了地。
“你在這。”
我低頭繼續修枝。
“開門營業了,有事快說。”
他走過來,站在櫃檯對面。
目光在我臉上來回掃,像是在確認什麼。
“昨晚的電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你......真沒失憶?”
我放下花剪,抬頭看他。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慌張,有不確定,有一絲我從沒見過的脆弱。
但更多的是——計算。
他在算,如果我真的沒失憶,他需要調整多少說辭才能挽回局面。
“你覺得呢?”我問他。
他抿了抿唇,手撐在櫃檯上,俯下身看著我。
“許沉吟,不管之前有什麼誤會,我們結婚八年了。你就為了一點小事——”
“小事?”
鍾半夏從後面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她經過傅司年身邊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人家有名有姓有住址,住著你名下鉑悅灣的房子,戴著你手上摘下來的戒指,收著你九十九朵玫瑰。”
她把咖啡放在我面前,轉頭看向傅司年。
“這叫小事啊?傅總的“小事”定義還真清新脫俗。”
傅司年的臉色一瞬間變得很難看。
他盯著鍾半夏。
“這件事跟你沒關係。”
“跟我當然沒關係。我又不是那個被矇在鼓裡當傻子的人。”
鍾半夏聳了聳肩,走回後面的工作間去了。
傅司年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重新看向我。
“我可以解釋。”
“你解釋吧。”
“殷瓷......是我以前的一個學生。我資助她上學,她對我有一些超出範圍的感情,我一直在處理。”
他的聲音平穩而誠懇。
“你那天聽到的電話......我是在安撫她,讓她死心。”
我看著他。
“所以你給她買房,是在讓她死心。”
“那是以前——”
“你給她你的婚戒,也是在讓她死心。”
他閉了嘴。
喉結滾了一下。
“你把她藏起來,每週偷偷去陪她三天,都是在讓她死心?”
空氣安靜了幾秒。
傅司年直起身,雙手插進口袋裡。
他看我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那種哄騙式的溫柔,而是一種我很久沒見過的東西。
冷靜。
“好。”他說。
“你都知道了。”
“那你想怎樣?”
“你跟她斷乾淨。”我說。
他沒有立刻回答。
嘴角動了動,像是要說什麼,又忍住了。
“斷乾淨”三個字掛在空氣裡面。
他沉默的每一秒都是答案。
“我需要時間。”他最終說。
“你已經有三個月的時間了。”
“那時候我以為你不記得了。”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他甚至沒有意識到有多殘忍。
他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記得,他本來打算兩個都要。
我的失憶,只是給了他一個理所當然的藉口。
“傅司年。”
“嗯。”
“協議上有個三十天冷靜期。時間夠了吧?”
他的眼睛猛地收縮了一下。
“你籤不籤都無所謂。三十天後如果你不來,我直接起訴。”
他站在原地,一動沒動。
看著我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門口傳來風鈴響,有客人進來了。
我重新拿起花剪,對著客人微笑。
“您好,請問需要什麼花?”
傅司年站了很久。
最後轉身走了出去。
門合上的時候,風鈴又響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