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名為十八歲的漫長幻覺_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
第 2 章
第二天早上,傅司年騎著那輛破腳踏車送我去花店上班。
風很大,他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在我身上。
“冷不冷?再忍忍,馬上就到了。”
我坐在後座,摟著他的腰,看著街邊剛開門的早餐鋪子冒出白色的蒸汽。
這條路我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八年前,我們真的窮到只有一輛腳踏車代步的時候,每天走的就是這條路。
那時候他載著我,會大聲唱歌,走調得離譜,我笑得差點從後座摔下去。
現在他沉默地蹬著車,偶爾問一句冷不冷。
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
到了花店門口,他剎住車,回頭衝我笑。
“中午我來接你吃飯。”
“好。”
我跳下車,把外套還給他。
他接過去,猶豫了一下,說:“媳婦兒,今晚我可能回來晚一點。”
“公司那邊有個應酬推不掉。”
“多晚?”
“十點前肯定到家。”
我點點頭,拎著包往花店走。
身後傳來腳踏車鏈條轉動的聲響,漸漸遠了。
我推開花店的門。
同事鍾半夏已經到了,正蹲在地上給一束百合修枝。
“來啦?又騎車送你的?”她抬頭看我一眼。
“嗯。”
“嘖。”她剪了一刀,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
“你老公挺有意思的,開得起邁巴赫,偏要騎個二八大槓接送你。”
“他說我喜歡這種感覺。”
鍾半夏看了我幾秒,沒說話。
她知道我“失憶”的事。
也是唯一一個知道我是假失憶的人。
“昨天怎麼樣了?”她壓低聲音。
我把包放在櫃檯後面,繫上圍裙。
“他那個“物業管理”昨晚給他發訊息,說自己一個人害怕。”
鍾半夏的剪刀咔嚓一聲。
“然後呢?”
“然後他告訴我今晚有應酬。”
她抿了抿嘴。
“要不......算了,你知道我想說什麼。”
“別說。”我打斷她。
她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
“我幫你查到了。那個女孩叫殷瓷,二十二歲,本市美院大三在讀,校花級別。”
殷瓷。
名字都是精心挑過的。
“在哪兒住?”
“鉑悅灣,16棟。傅司年名下的房產。我託人查了物業登記。”
鍾半夏把手機遞過來,上面是一張照片。
穿著白色吊帶裙的女孩站在畫室裡,側臉對著鏡頭,陽光打在她身上,像一幅油畫。
年輕、乾淨、漂亮。
什麼都是新的。
“長得確實好看。”我把手機還給她。
鍾半夏看著我的臉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
“還有件事。我查到她的社交賬號了。”
她翻出一條動態給我看。
照片是一隻手的特寫,無名指上戴著一枚戒指。
配文是:【等你的人,從不介意等多久。】
釋出時間是三天前。
那隻戒指我認得。
鉑金素圈,內壁刻著一顆星星。
和我結婚時傅司年戴的那枚——一模一樣。
“......一樣的款?”鍾半夏問。
“不是一樣的款。”我說。
那枚戒指三個月前就從傅司年手上消失了。
他告訴我是健身的時候摘下來忘在更衣室,找不回來了。
我當時信了。
因為那時候我還沒“失憶”。
鍾半夏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麼辦?”
我拿起花剪,開始處理今天要用的玫瑰。
一刀一刀剪掉多餘的葉子,動作很穩。
“再等等。”
“等什麼?”
“等他給我一個理由。”
鍾半夏看著我,欲言又止。
最後她只是走過來,把一支開得最好的粉玫瑰插進我圍裙的口袋裡。
“你值得更好的。”
我沒接話。
繼續低頭剪枝。
中午十二點,傅司年沒有來。
他發了條訊息:【寶寶對不起,臨時開會,中午來不了了。晚上一定補上。】
我回了個“好的”。
然後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和他昨天扣手機的動作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