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名為十八歲的漫長幻覺_第 3 章 晚上九點四十

第 3 章

晚上九點四十。

我坐在地下室的舊沙發上，電視開著，聲音調得很低。

茶几上放著兩碗麵，一碗是他的，已經坨了。

九點五十五分。

門口沒有動靜。

十點整。

手機響了，是傅司年的電話。

“寶寶，應酬還沒結束，對方是個重要客戶，我再晚一點回來，你先睡。”

背景音很安靜，沒有觥籌交錯的聲音。

“好，你早點。”

掛了電話。

我坐了一會兒，拿起外套出了門。

地下室在老城區的一片拆遷安置房底下，出了巷口就是馬路。

我叫了一輛車，報了鉑悅灣的地址。

十五分鐘後，車停在小區外面。

我沒有進去。

站在對面的便利店門口，買了一瓶水，視線越過馬路看向16棟的方向。

四樓，左數第二個窗戶，亮著暖黃色的燈。

窗簾沒拉嚴。

隱約能看見兩個人影。

一個站著，一個坐在高腳凳上，像是在畫什麼。

站著的那個人走近了，從身後環住坐著的人。

我擰開水瓶，喝了一口。

水是涼的，從喉嚨一直涼到胃裡。

手機又響了。

還是傅司年。

“寶寶，你睡了嗎？”

“還沒。”

“怎麼背景那麼安靜？你在哪？”

“在便利店買水，剛才嗓子幹。”

他聲音放柔了：“地下室暖氣不好，明天我找人來修。你先回去吧，外面冷。”

“你呢？應酬結束了嗎？”

“快了快了，再有半小時。”

半小時。

我抬頭又看了一眼那扇窗。

燈滅了。

“好，我回去等你。”

回到地下室，我把那碗坨掉的面倒進垃圾桶，碗洗乾淨放回架子上。

然後把自己那碗麵熱了一下，慢慢吃完。

十一點半，門鎖轉動的聲音。

傅司年推門進來，帶著一身外面的冷氣。

“還沒睡？”他語氣裡有一絲意外。

“等你吃飯。”我指了指廚房，“面在鍋裡。”

他脫了外套掛在門後的掛鉤上。

走過來捧住我的臉，拇指輕輕蹭了蹭我的眼角。

“乖，以後別等我了。”

“你吃了嗎？”我問他。

“吃了。應酬嘛，免不了喝幾杯。”

他的嘴唇湊近我的額頭，落下一個吻。

我聞到了。

梔子花的味道。

比昨天更濃。

不是洗衣液能沾上的程度。

是從皮膚深處透出來的，像是在另一個人的氣息裡泡了很久。

“那面我倒了？”

“倒了吧。”

我起身去廚房。

路過他掛在門後的外套時，我停了一下。

口袋裡露出半截紙片。

是一張小票。

我掃了一眼。

鉑悅灣底商的花坊——今日消費：99支紅玫瑰花束，附定製賀卡一張。

消費時間：21:08。

那正是他告訴我“應酬還沒結束”的時間。

我把小票塞回原位。

走進廚房，把面倒掉，洗了鍋。

回到臥室的時候，傅司年已經躺在床上了。

他掀開被子的一角，朝我伸出手。

“來。”

我爬上床，縮排他懷裡。

他的手臂環過來，搭在我的腰上。

“傅司年。”

“嗯？”

“你還記得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嗎？”

“記得。”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睏意。

“那時候你說過一句話。”

“什麼話？”

“你說，這輩子就我一個人了，窮死也不換。”

他的手臂收緊了一些。

沉默了幾秒。

“現在也是。”

我閉上眼睛。

他的心跳就在我耳邊，沉穩有力。

一下一下，像是在撒一個節奏平穩的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