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名為十八歲的漫長幻覺_第 8 章 殷瓷打電話給我的第二天
第 8 章
殷瓷打電話給我的第二天。
傅司年來了。
這次他沒有來花店。
他出現在鍾半夏公寓的樓下。
晚上七點半,我下班回來,在小區門口看見了那輛黑色邁巴赫。
他靠在車身上,手裡夾著一根快燃到頭的煙。
看到我,把煙按滅在垃圾桶上。
“許沉吟。”
我站在三米外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
“我就那麼幾件事不想讓你知道。除了那件事之外,關於你的一切,我都清楚。”
他走過來。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了的。
“殷瓷說她給你打了電話。”
“嗯。”
“她不該打那個電話。她自作主張。我已經訓過她了。”
訓。
一個用在寵物身上的詞。
“所以你來是為了道歉?替她,還是替你自己?”
他站在我面前,個頭比我高出一截。
低頭看我的時候,路燈從他背後打過來,把他的臉籠在陰影裡。
“我不是來道歉的。”
“那你來幹嘛?”
“我來告訴你——我跟殷瓷斷了。”
我看著他。
“今天下午,我把鉑悅灣的房子過戶到了她自己名下,算作分手費。”
“以後她的一切跟我沒有關係。”
他的聲音很平,像是在彙報一件公事。
“你可以去查。過戶記錄在網上查得到。”
我沒有說話。
“許沉吟,你想要的我做了。協議的事——”
“你做了?”我打斷他。
他頓了一下。
“你把她“安置”好了,覺得這事就完了?”
“那你還要我怎樣?”
他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煩躁。
“你要我跪下來求你?行。”
他真的做出了要彎腰的動作。
我退後一步。
“傅司年,你不明白。”
“你不明白你做錯了什麼。”
他直起身,看著我。
“你以為我離開是因為殷瓷。”
“不是嗎?”
“殷瓷只是結果。不是原因。”
他皺起眉。
“原因是什麼?”
“原因是你在我生日那天——”
我停了一下。
“你抱著電話,用你哄我的那種語氣,跟她說“多虧她摔壞了腦子”。”
“你從頭到尾在意的不是我有沒有受傷、會不會難過。你在意的是——我的失憶,讓你的日子好不好過。”
風吹過來,很冷。
傅司年一動沒動。
“你把我的病當成了工具。”
“你把我的信任當成了籌碼。”
“你把我十八歲對你的愛——當成了一張永遠不會過期的保險。”
他的嘴唇動了動。
“沉吟......”
“我騎腳踏車載你、我穿白襯衫、我買回地下室——這些不是假的。”
“但你做這些的時候,心裡想的是“她好哄”。”
“所以是真的還是假的,已經不重要了。”
我從口袋裡拿出手機,調出一條錄音播了出來。
是那天他在書房打電話的錄音。
他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清晰得不像話。
“多虧她這次摔壞了腦子,把那些事全忘了,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收場。”
“乖,你再委屈一陣子。她現在很好哄——”
我按下暫停。
他的臉在路燈底下白得像紙。
“你從那天就開始錄音了?”
“不。”我把手機收回去。
“我從知道殷瓷的第一天就開始了。”
他站在原地。
那雙一直精準而從容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我看不懂的東西。
不完全是悔恨。
更像是一個商人發現自己被人抄了底一樣的震驚。
“許沉吟。”他的聲音很輕。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我看著他。
“你把我變成這樣的。”
轉身往小區裡面走。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
“許沉吟——十五天。再給我十五天。”
我沒有回頭。
“三十天到了,我們法庭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