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_第4章 我累得手腳都抬不動
」
我累得手腳都抬不動,裴硯仍舊沉沉睡著,這樣俊俏的一張臉,睜眼時不知會是什麼模樣,可惜我大概見不到了。
我摸出藏在懷裡的雜糧饃,它早已硬得硌手,反正就要沒命,臨??之前總得讓我吃飽一回。
在謝家時我總捱餓,到了流放路上還要分一半口糧給裴硯,我越想越難過,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
「我已經醒了,你莫哭了。」
「啊——有鬼呀!」
還是隻漂亮得過分的男鬼,怎麼一笑竟比謝珩更好看。
「你叫什麼?」
「我、我叫阿禾。」
「是哪兩個字?」
我茫然地搖頭,我自己也說不清。
爹孃原先只喚我大妞,說賤名容易養活,村裡人都盼女兒平安,大妞也越來越多,我長大後,想求爹孃另起名,可他們忙著供弟弟唸書,顧不上我,後來是村口老先生替我取名,他說禾苗雖細,紮根,便能熬過風雨,還能養活人。
「往後你便叫阿禾,」只是他始終沒教我怎樣寫。
謝珩識得許多字,卻總愛喚我「小木頭」。
我只好把老先生那番解釋原樣講給裴硯,他聽後點頭,唇畔慢慢浮出笑意:「阿禾,這名字很好聽。」
他笑起來實在晃眼,像謝府花園裡沾滿月色的白山茶我不知怎的,竟把手裡的半塊雜糧饃遞給了他。
可那饃已經幹得裂口似乎配不上眼前這般好看的人,我正要往回收,裴硯卻先一步接了過去。
他把饃託在掌中細看,我怕他也像謝珩當初扔糖那樣把它丟掉,忙不迭解釋:「沒有髒,你、你若不吃,我、我自己吃也成。」
裴硯唇角微彎,將那塊饃送進嘴裡。
「主上!這個不能入口!」
兇臉差役再次衝來,我嚇得躲去了裴硯背後。
裴硯眼神驟冷,只抬了一下手,那差役便立刻退得沒影。
他慢慢咀嚼著,鄭重得像在品嚐珍饈,我不由暗自納悶,難道雜糧饃當真這般美味?
裴硯吃盡最後一口,又喚來那名差役,兩人低聲說了些什麼我沒有聽清,只覺得裴硯再看我時眼中添了許多我不懂的東西。
8.
等我睡足一覺睜眼,竟已躺在車廂裡,我猛地翻身坐起,驚動旁邊的裴硯:「醒了?先拿塊點心填肚子。」
他仍溫和地笑著,修長的手骨節清楚,我像中了蠱,伸手便接過來,竟忘了自己已經沒有銅錢。
點心香甜極了,我吃到一半才猛然想起不對。
「我們不是正在受流放嗎?犯人也能乘車?」
裴硯眼底閃過一絲促狹,嗓音清泠得像風掠冰面:「所謂流放就是把人送到發配之地,如今我們已經到了西境,地方官不會再追著管了。」
「竟是這樣,那流放好像也沒有多嚇人。」
「砰——」
那名兇臉差役忽然忍著笑跌進車裡,嚇得我手中點心都落了。
「這、這、他、他怎麼......」我越急越說不利索。
裴硯目光驟然冷得像刃,生生把他釘在原處:「出去!」
差役渾身一抖,忙不迭退出車廂。
裴硯朝我靠近,笑意又鬆緩下來:「別怕,他叫賀川,是我相識多年的朋友,先前一路上沒有把你嚇壞吧。」
我怔怔望著近在咫尺的俊臉,本想搖頭,視線卻像黏在他身上,怎麼都收不回來。
他抬手替我抹去唇邊的點心屑,我??口彷彿突然藏進一面小鼓咚咚亂響。
我猛然回神,臉頰一下燒紅,裴硯低聲發笑,我愈發窘迫,慌忙又塞了一塊點心進嘴。
9.
馬車行了許久,我仍沒想出自己能去哪裡,謝府不能回,爹孃也早已不知所蹤
了,西境這般廣闊,卻沒有一處是阿禾的家。
我偷偷看了眼閉目養神的裴硯,遲疑著如何開口告辭,總不能一直白佔他的便宜。
「在想什麼?」或許我的視線太過明顯,裴硯睜開了眼。
「我、我該走了。」
「是嗎,準備去哪?」裴硯挑起眉梢像是很感興趣。
「我也不曉得......興許去山腳看看,從前開出的那塊荒田。」
在那裡種些菜,留一部分果腹,再拿一部分換錢,一個人也能把日子過下去。
若生意做得好說不定還能把菜送進京,屆時謝珩定會驚掉下巴。
「可阿禾先前答應過,等我醒來便種青菜給我吃不是嗎?」
他說得對,我確實許諾過裴硯。
「阿禾,莫非準備賴賬?」
那可不行,娘說說話不算話的人??後要被小鬼割舌頭,阿禾可不想沒有舌頭。
我趕緊捂住嘴,頭搖得像撥浪鼓。
「既如此阿禾先隨我回府,等菜長成以後,再考慮往哪裡去,」裴硯唇角揚起,笑得像個會惑人的妖怪,我迷迷糊糊點了頭,待反應過來,車已經停在他家門前。
我搶先跳下車,在門前仰頭打量,那宅院氣派得很,比謝家舊宅足足大出一圈。
裴硯慢了一步,他望著前方蹦跳的小小身影出了神,沉寂已久的心湖像落進一粒石子,一圈圈泛開波紋。
「主上,真沒想到您也會哄騙小姑娘,若讓沈小姐知道怕是鼻子都得氣歪。」
裴硯冷眼一掃,賀川立刻閉緊了嘴。
「查清她這些年在謝家是怎麼過的。」
我回過身,才發現自己把裴硯甩下老遠,趕忙跑去拉他看向牆邊:「裴硯快看,這裡拿來種菜正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