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_第3章 沒承想謝珩早已候在大門外
沒承想謝珩早已候在大門外,我嚇得臉色發白,他莫不是發現我私藏雜糧饃了。
我????護住??前,連氣都不敢喘重。
謝珩似乎同樣有話難說,他沉默半晌把手裡的包袱硬塞過來:「這裡有些盤纏,留著在路上防身。」
一聽見「盤纏」,我整個人都繃緊了,不是早說好我替沈姑娘發配,就不用再還舊債嗎?怎麼臨走還要逼我添上一筆,若我半路??了,這賬又找誰清。
想到此處,我當真有些惱了,謝珩實在欺負人。
我咬住唇向後退,包袱,啪地落在地上,謝珩臉上頓時失了顏色,嗓音沉悶地說:「你果然還在怪我。」
這一回我沒再搖頭。
他遲疑許久,彷彿終於狠下心才開口:「若你還能活著回來,我可以收你做妾。」
我的嘴抿得更??,我都要被髮配了,哪裡還掙得到娶他的銀子。
恰在此時謝夫人走來,她一見我,話還沒出口,眼淚便先落下:「好孩子,是謝家虧待了你。」
我對她搖頭我既不笨,也沒覺得受苦。
午時將到,押人的差役已進謝府我緊跟在他們身後,一步都不敢落。
有句話忘了告訴謝夫人,其實我很明白,謝珩不會娶我,我留在謝府既算不得下人,也成不了主人,如今替謝家做完最後一件事也算有始有終。
再說我還瞞過謝珩在他眼皮底下藏走半塊饃,實在佔了不小的便宜,只是那塊熱饃貼著??口竟把那裡悶得發疼。
6.
隊伍行出不遠,便與另一撥官差會合,他們將我推到前頭,命令我:「那是你的未婚夫,把人照料好。」
什麼?
我何時有過未婚夫?
我垂眼望向板車上的男人,他渾身衣料都浸著血,露在外面的肌膚傷痕交錯,有幾處皮肉翻卷,招來成群的蒼蠅。
我被嚇得一顫,小聲問道:「他、他已經斷氣了嗎?」
一柄刀當即橫在我眼前,那名差役的臉比傷口還兇,聲音冷得瘮人:「他若嚥氣,你也不必留命。」
我的心彷彿墜上一塊鐵,直直往深處沉,
我一面揮趕蒼蠅,一面俯身試他的鼻息,幸好,幸好還有氣,我這才緩過一口來。
我拖起板車,隨隊伍往西行,謝珩並沒說錯,這活計的確磨人,才走一日我肩頭和掌心都磨出血泡,沈姑娘那樣嬌嫩必定半天也撐不住。
停下歇息時,我拿空糖壇盛水,將他身上的汙血一點點擦去,髒跡褪盡,才露出他原本的容貌。
這人生得實在俊美,活像娘故事裡下凡的神仙。
連趕幾天路,他的傷處逐漸收口,總算不再腐壞。
差役告訴我,他叫裴硯,是沈姑娘原定的夫婿和當朝皇帝的親舅舅。
靖王告發他私結黨羽,他才獲罪流放,沈姑娘身為未婚妻也受到牽連,不過好在,她已經不用陪著來了。
罪囚每日只分一塊硬餅,裴硯昏睡不醒,根本咽不下,等旁人睡著我便拿糖壇替他熬菜糊,東西雖簡單,卻最養人,災年裡,爹孃和弟弟連同我全靠它活下來。
我把硬餅掰碎也煮進湯中,一勺勺喂進他嘴裡,只是那兇臉差役始終盯著,我唯恐他搶走,趕緊三兩下喂完。
趕路無趣時,我也常對著裴硯說話。
我告訴他幼時那場兵亂從何而起,也講爹是怎樣一腳把我踢下車的。
還告訴他我初到謝家時怕被攆走,一頓飯都不敢多吃,夜裡餓狠了只能灌滿肚子涼水,走動時,腹中甚至會晃出水聲。
我也說我的菜在村裡最好吃,許多嬸子都想學,可娘不準教,她說別人學會,我的菜就賣不上錢,弟弟讀書也沒了束脩。
「裴硯,其實我也想識字,我一直很羨慕弟弟和謝珩,」我把板車停下,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個念頭已在心裡藏了好多年。
那天我偷跑去看沈姑娘,她正與一群人比詩,張口便能吟出許多動聽句子,連在場男子都勝不過她,我一時看呆才被謝珩逮住。
若我也能有她那般本事,爹當初會不會捨不得丟掉我。
身後依舊無人答話,我眨了眨發酸的眼,又抱怨起謝珩,說他比鄉下財主還會盤剝,半塊雜糧饃要十文,一口水也算五文,我辛苦攢了六年的錢,半年就被他收光了。
後來我想出個法子,逢雨便接下許多天水,如此每日只需花十文,謝珩誤以為我偷吃,盯得更嚴,可他永遠抓不到證據,我喝的水是老天送的。
我就這樣一路說個不停不知不覺,西境已經到了。
7.
抵達西境的頭一日,裴硯忽然燒得滾燙,那名兇臉差役又將刀鋒壓上我的脖頸。
「把他救回來!否則後果你清楚!」他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又將刃口往前送了半寸,嚇得我連氣都不敢吸。
這分明是強人所難,官差將我們看得嚴實,我根本弄不到藥,只能急得原地打轉,最後學娘照顧弟弟那樣脫去他的外衣用溼布擦身。
我不停央求:「阿禾求你了,你快醒吧,只要你睜眼我便種最嫩的青菜給你吃,我種的青菜真的特別香。」
「對不起,阿禾還不願??,你醒過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