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有雪,歲歲無雲舟_第3章 3隔日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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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家宴。
婆母坐在上首,笑得和善,拉著林如霜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側。
“如霜啊,你身子弱,坐我近些。”
她抬眼看我,臉上的笑收了收。
“意晚,滿桌的長輩,你站著伺候,佈菜。”
我站著。
從開席,到散席。
添酒、佈菜、換碟、斟茶,我站了整整一場宴,沒沾一口飯。
歲歲坐在下首,看著我,眼圈紅紅的。
她忽然站起來,夾了一筷子菜,踮著腳,放進我碗裡。
“我娘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滿堂安靜。
婆母啪地擱下筷子。
“大人沒動筷,哪輪到小孩子多嘴!沒規矩的東西!”
歲歲嚇得縮回手,躲到我身後。
我按住她的手,沒說話。
當晚,管事帶著人闖進正院。
“世子妃,世子爺吩咐,表小姐身子弱,要住正院養病。請您和小姐暫時挪去偏院小住。”
箱籠被一件件抬出去。
歲歲拉著我的衣角,仰頭問我。
“娘,為什麼我們要給表姑讓屋子。”
我蹲下來,抱住她。
“因為這裡,已經不是我們的家了。”
偏院又潮又冷。
第二日一早,婆母就派人來,逼我交出掌家權。
“林氏出身高,又會管家,比你更配執掌中饋。把庫房的鑰匙和賬冊,雙手奉上來。”
我站著不動。
“不交。”
婆母臉色一沉。
“那就去祠堂外跪著,跪到肯交為止。”
我跪了。
青石板上,寒氣從膝蓋鑽進骨頭。
林如霜接過賬冊,轉頭就停了歲歲的吃穿用度,連請女先生的月錢,都剋扣了。
謝雲舟聞訊趕來。
不是扶我。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
“為何忤逆母親,衝撞如霜。”
我仰起頭,看著他。
“要麼,現在寫和離書。”我一字一句,“要麼,別想我再伺候林如霜一日。”
歲歲不知從哪兒跑出來,撲過來抱住我的腿。
“我要跟娘一起!”
謝雲舟的臉色,變了又變。
大約是沒料到我會這麼硬。
他軟下語氣。
“意晚,別鬧了。我給你體面,給歲歲請封縣君,日子照舊過,不好嗎。”
我笑了。
“你的體面,我消受不起。”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像刀。
“七年夫妻,我連林如霜院裡的一條狗,都不如。”
謝雲舟被氣走了。
沒過幾天,林如霜來了。
林如霜來的時候,我正給歲歲喂粥。
“沈意晚。”
她居高臨下看我。
“你一個商戶女,若不是當年謝家要用你的嫁妝填窟窿,你連進這謝家大門的資格都沒有。”
“這丫頭跟著你,將來說親,也攀不上什麼好人家。不如早些送到我膝下養著,總好過被你帶得一身小家子氣。”
歲歲攥緊我的衣角,小臉發白。
我站起身,把歲歲擋在身後,直直迎上她的眼。
“我沈意晚再是商戶出身,也是謝家明媒正娶、三書六禮抬進來的正妻。”我一個字一個字說,“輪不到一個名不正言不順、賴在別人府里長住的女人,來指點我,更輪不到她來搶我的女兒。”
林如霜的臉色變了。
她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沈意晚,你以為,謝雲舟娶你,是為了什麼?”
我呼吸一滯。
“休書,他早就寫好了。只等我一句話,就把你掃地出門。”
我腦中轟的一聲。
林如霜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腳都是麻的。
當晚,我把歲歲哄睡,叫來謝家一個看祠堂的老僕,又連夜去尋了當年經手我嫁妝的賬房。
逼問之下,老僕抖著聲音,才肯開口。
“世子妃......當年謝家抄家,是令尊用一半家產,換了這門親事。”
原來我爹,用一半家產,換來的這門親,是把我推進了一個早就挖好的坑。
我瘋了似的繼續查。
終於,挖出了最狠的一刀。
當年,我爹掏空家產,幫謝家渡過難關之後,家道中落,抑鬱成疾。
他病重的那段日子,謝家壓著訊息,不許我回孃家。
於是我連我爹最後一面,我都沒能見到。
我站在祠堂外,北風灌進領口,像刀子。
林如霜一句話,他就能拋下高燒的妻女,連夜趕去。
而對我沈意晚。
呵呵。
我回到偏院,推開門。
歲歲已經睡著了,小小的身子蜷在冰冷的被褥裡。
原來他不是冷,也不是不會疼人。
他只是,把七年的溫柔,全給了另一個女人。
而我沈意晚這七年的婚姻,這七年的忍氣吞聲,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被人算好的局。
算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