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有雪,歲歲無雲舟_第2章 2她懷裡抱着一碗葯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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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懷裡抱著一碗藥湯,遞到我面前。
“這是那婆子丟給奴婢的,說是退熱湯。”
我伸手一摸碗沿。
冰得刺骨。
大冬天的,這湯早就涼透了。
我盯著那碗涼透的湯,胸口像被人一刀一刀地剜。
我的女兒高燒不退,她的父親,和別的女人歇在一處,只讓個婆子丟來一碗涼透的湯。
“再去燒水,重新煎藥。”
我把那碗湯放到桌上,聲音平靜得可怕。
“把府醫請來,就說是我沈意晚請他,不是謝家的婆子。”
春杏抹著淚去了。
我抱著歲歲,從子時守到天亮。
歲歲燒得說胡話,反反覆覆只有兩個字。
“爹爹......爹爹......”
我一遍一遍地拍著她的背,一遍一遍地應她。
“娘在。娘一直在。”
窗外,天一點點亮起來。
我望著那灰白的晨光,第一次在心底問自己——
這七年的忍,到底圖什麼。
謝家當年被抄家,抄得只剩個空殼。
是我,帶著孃家一半家產,八抬大轎抬進門,給他們填的窟窿。
七年,我侍奉婆母,操持中饋,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謝雲舟,從沒進過我的臥房。
可林如霜,那個自稱“表妹守寡投親”的女人,從我進門那天起,就賴在府裡,一住七年。
年年除夕,謝雲舟陪她放煙火,一放就是大半夜。
我和歲歲,連一支菸花都沒得到過。
天亮了。
謝雲舟回來了。
他一身的寒氣,肩上還落著雪,看都沒看床上的歲歲一眼,劈頭就問:
“除夕夜,你把孩子抱出去吹風,孩子病了,你這個當孃的,到底是怎麼照看的?”
我抬起頭,直直看著他。
我的女兒燒了整整一夜。
他不問一句燒退了沒,不請一個大夫,不來看一眼。
一進門,就是問罪。
歲歲恰在這時半醒過來,迷迷糊糊說了一句。
“爹爹......和表姑......放煙火......”
謝雲舟的臉,當場就沉了下去。
“沈意晚!”他聲音冷得像冰,“大人的事,少在孩子跟前說,別教壞了孩子!”
我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
孩子高燒一夜,他不問病,不問藥,倒急著堵孩子的嘴。
我一個字都沒有爭。
我把歲歲重新摟進懷裡,用被子把她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一張小臉在外面。
那一刻,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再這樣過下去了。
春杏端來新煎的藥,我一口一口餵給歲歲。
謝雲舟在屋裡站了一會兒,大約是覺得自己也沒趣,甩袖走了。
“我去看看錶妹起了沒。”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把最後一口藥喂完。
“春杏。”我擦乾眼淚,“我回趟孃家。孩子醒了,就給我傳話。”
我沒回孃家。
我去了城南,找了當年經手我嫁妝的賬房先生。
這些年,我名下那些鋪子田產,一直由謝家的人“代為打理”。
我信謝雲舟,信了整整七年。
直到今天,我才第一次去查。
賬房先生支支吾吾,被我問得滿頭是汗,最後才吐出實情。
“世子妃,您那幾家鋪子的賬,早就做空了。”
他低著頭,聲音越說越小。
“還有,您那兩個陪嫁莊子,三年前,就過戶到林姑娘名下了。”
我站在賬房裡,手腳冰涼。
原來我嫁進謝家的每一文錢,都被他們喂進了林如霜的嘴裡。
我沈意晚,這七年,活成了謝家的一條看門狗。
看門的狗,至少還有口熱飯吃。
而我,連骨頭渣都沒剩下。
從賬房回來,天已經黑透了。
我沒有直接回府,先讓春杏悄悄去叫了我孃家的陪嫁老嬤嬤,陳嬤嬤。
“嬤嬤,替我一樣一樣清點清楚。”我壓著嗓子,“這些年,我到底還剩多少東西,是能帶走的。”
陳嬤嬤紅了眼,點頭應下。
這是第一步。
我不能坐以待斃。